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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字。那个将他从云端打落尘埃,夺走他毕生心血,逼得他远走异国,最终像条丧家之犬般躲到这里,却依然被无情揪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东方年轻人。
他……他怎么会?!李秉宪……是林风的人?不,不一定是他的人,但至少……他们之间早有联系?或者,这根本就是林风布的局?
从他踏上韩国土地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他决定选择韩国作为逃亡地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就已经踏入了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名为“友好接待”实为“死亡陷阱”的圈套?
原来,从未有过所谓的“安全”和“机会”。原来,李秉宪的热情款待、宏伟蓝图、兄弟相称,都只是麻痹他的诱饵。原来,他自以为的最后一搏和东山再起的野心,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残忍的猫鼠游戏。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忍辱负重,所有的苟延残喘……到头来,都是一场笑话。他像个小丑,在对方预设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逃亡”和“求生”,却不知幕后的导演,始终是那个他连面都未曾真正见过的、叫做林风的年轻人。
而此刻,对方甚至不屑于亲自露面。只是通过一个韩国黑帮的打手,用一句轻飘飘的“问候”,就宣告了他的最终结局,也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尊严和幻想。
冰冷的绝望,比这油桶的铁壁更加坚硬,比这仓库的空气更加刺骨,瞬间吞噬了他。他张着嘴,想出最后的、不甘的诅咒,或者一声解脱的叹息,但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的油桶内,只有他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混合了无尽恐惧、恍然、悔恨与彻底认命的吸气声。
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被厚重塑料和金属部分吸收了的枪响,从油桶内部传出。并不十分响亮,但足够清晰。子弹穿透了桶壁较薄的某个部位,带出几缕淡淡的硝烟,从孔洞里飘散出来。
桶内,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呜咽,所有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彻底的,永恒的寂静。
白西装直起身,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他看也没看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油桶,随手将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银色手枪,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抛给了旁边垂手肃立的一名手下。
然后,他举起双手,如同交响乐舞台上最优雅的指挥家,对着那辆一直“隆隆”作响的水泥搅拌车,做了一个清晰有力的“开始”手势。
搅拌车的驾驶员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信号。巨大的滚筒转动声骤然加剧,出料口的闸门被液压装置“嘎吱”一声打开。
灰黑色的、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水泥浆,如同恶龙的呕吐物,又像大地深处涌出的浑浊血液,从粗大的金属出料槽中,“轰隆隆”地倾泻而出!
浑浊的水泥浆,精准地对准了装殓着沃尔顿尸体的那个蓝色油桶顶部的孔洞,汹涌灌入!水泥迅填满桶内的每一寸空间,漫过衣物,淹没肢体,包裹头颅,封堵口鼻,凝固一切生命和曾经存在的痕迹。
同样的过程,在另外几个装着保镖尸体的油桶上,冷酷、高效、沉默地重复着。只有水泥流动的、令人心悸的“汩汩”声,和搅拌车引擎的轰鸣,是这处废弃码头仓库里唯一的声响。
几个小时后,水泥完全凝固。油桶被焊枪彻底封死接口,变成几个沉重无比、密不透风的混凝土柱体。
深夜,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旧式厢式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釜山附近一个早已废弃的、只有几艘破旧渔船搁浅的小渔港。几个沉重的油桶被滚下车,装上其中一艘勉强能用的渔船。
渔船在浓稠的夜色中,关闭所有灯光,如同鬼船般驶出破败的港湾,深入公海。直到陆地的最后一点灯光也消失在浓黑的地平线下,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墨黑的海水和呜咽的风声。
到达预定坐标——一处靠近日本海沟、深度过两千米的深海区域。船员用撬杠和绳索,将那几个灌满水泥、异常沉重的油桶,一个接一个,从船舷推了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
沉重的物体坠入深海,只出几声沉闷的、短暂的水响,溅起几朵不大的浪花,便迅被无尽的、黑暗的海水吞没。
它们将一路下沉,承受着越来越可怕的水压,最终静静地躺在寒冷、黑暗、高压、永恒寂静的海底淤泥之中,成为海洋深处无人知晓的秘密,与锈蚀的沉船、古老的鲸骨为伴,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渔船调头返航,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未曾生。
同一夜,尔,汉南洞那栋可以俯瞰汉江的奢华别墅顶层。
李秉宪穿着丝质睡袍,端着一杯琥珀色的三十年麦卡伦威士忌,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中的、依旧灯火璀璨的尔城。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工作后的淡淡疲惫。
桌上的卫星电话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简短的信息涌入,只有两个字和一个表情符号“搞定。”
李秉宪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窗外东方(大致是美国西雅图的方向),虚空微微一敬。
然后,他仰头,将杯中那价值不菲的液体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感觉。
他放下酒杯,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调出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点开一个备注为“Lin”的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空白)。他飞快地键入一行韩文,想了想,又删掉,换成更简短的英文
“礼物已送达深海。合作愉快。期待下次。”
点击,送。
几乎就在信息显示“已送达”的瞬间,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来自瑞士某私人银行的到账通知。
一笔丰厚的、以“咨询服务费”为名的款项,从一个遥远的开曼群岛账户,汇入了李秉宪指定的户头。金额,恰好是沃尔顿那笔“保命钱”的一个零头,但已足够丰厚。
李秉宪看着那条通知,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他关掉屏幕,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窗外,尔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的曙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旧日的一切,包括一个名叫理查德·沃尔顿的人,和他曾经拥有过的帝国、野心、恐惧与挣扎,都已随着那几个灌满水泥的油桶,永远沉入了太平洋最深、最冷的黑暗之中。
海底的句号,已然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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