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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孟文芝低叹道,“是我害了你们。”
丁强压住身体的抖动,极快地摇了摇头,扑倒在地上边哭边说:“我和这些衣服都可以为冯先礼等人的罪行作证,孟大人一定要为他们报仇啊!”
“不必再叫我大人。”孟文芝不忍看他,背过身含泪仰首。
他安静了很久。
时间仿佛仍停在那日在大州河边,这些无辜河工受着胁迫,明明怕他怕得要死,还是壮着胆子站了出来,为正义献出力量后,无畏地选择走向了黑暗。
越想,越是愤恨。孟文芝拳握得几乎不见血色。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终于彻彻底底下定了决心,切齿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此仇,我一定报。”
冯璋听出他话失了理智,又见他恨不得立即带着证人证据去到皇帝面前指罪的架势,立即站出来阻拦:“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冲动。”
孟文芝正在气头:“还要再等什么?如今证据确凿,圣上一声令下,株那奸贼九族都不为过!”
“孟文芝!你先冷静听我说,”冯璋把他两臂按回身侧,盯着他通红的眼睛,沉声把话讲明,“冯先礼随时可做万全的准备。你如此贸然行事,就算真的告到圣上那里,你敢保证圣上真的会即刻降罪于他?朝堂之中,权力交织,冯先礼埋在地底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复杂,若不把他的根一并挖出来给圣上看,冯先礼,是除不掉的。”
眼前之人依然紧拧着眉,却听进去了,理智重回,他不再挣扎,胸前剧烈起伏着,良久才缓缓说了句:“好……”
冯璋是对的。他巡按御史一职上任不过三年,见过的难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他不会代入感情,只拿律条说话,以旁观者的身份,永远保持着理智清醒,掌控局面,也因此,从未做错过任何事。
如今冲动,是最不该的。
见昔日的孟文芝已渐渐回来,冯璋松开了钳制他的手,退了几步,重新与他保持了距离。
正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刚踏进门,尚未露出全貌,便先开口说起话来:“文芝,你可知我昨日整理的信件……”
啪!
她的话被突然一声脆响打断。
阿兰这才意识到屋内并非只有孟文芝一人,立即停下脚步,噤若寒蝉。
冯璋俯身去捡腰间意外掉下的玉佩,行动中忽嗅到她身带来的一阵清冽幽香,香气钻过颈侧细密柔软的狐狸皮毛,再出来时,竟开始暖融融地引诱着人。
他站直后,不自觉将视线移到香气主人身上,却在看清她面孔的那一刻,心荡神摇。
她……竟还活着!
冯璋再不能思考,一连退了几步,险些要仰倒,扶上桌子才知是自己发痴,闭住了呼吸。
正欲当场与她相认,她掠过了他。
想要触碰的手停在半空,半晌后,默默收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阿兰满心关切,敛额直走向孟文芝。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神情,仔细一看,脸上还有反着光的泪痕。
两道半干的泪痕扭动起来,孟文芝强作笑容,对她道:“没事。”
阿兰从怀中取出帕子,轻巧地为他整理脸上的痕迹。
人却始终放心不下,本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抓些问题来,突闻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转脸便见桌上所放着的染血衣物,腹中立即翻涌搅动起来,终是忍不住,折身捂起了嘴。
孟文芝眼疾手快把她扶住,唤来清岳,先把丁强安顿好,再把桌上那些衣物秘密保存。
清岳留了门,门外钻来冷风,吹得冯璋身上大氅不停摇摆,人却稳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清新许多,阿兰借力站直腰身,眼眶已经激红了,见另一人尚未离去,还是用手背挨了挨两侧脸颊,硬撑着恢复正常状态待人。
冯璋见他二人站在一块儿,好生亲昵,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孟文芝惭愧回应:“还未介绍,此乃拙荆。”接着转头对阿兰道,“阿兰,他便是在祥符一直暗中助我的冯璋,冯郎君。”
“阿兰?”冯璋听闻她的名字,不觉出了声。
他细细瞧着着阿兰,对比着往日,她眉间多了好些神采,粉面含春,脸畔也饱满起来,略有弧度,身上的衣服整洁精致,款式虽和从前一样简单,但用料皆是上乘。
她刚经一番难受,不过转眼,便再重含起喜色。
想来,这回应该没有受到委屈。
她如今换了模样,改了姓名,唯一不变的是,依然做着别人的妻。
不过,只要活着就好。
想着想着,冯璋蓦地绽放笑容,眼中凝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对几乎贴在孟文芝怀里的阿兰道:“也许,我该称一声嫂夫人。”
只要她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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