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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陈元良走过去。
“没事。”她没有回头。“五行阵困不住我。”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在等你们。”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一面湖,湖面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只有倒影——他的倒影。但他注意到,她的道袍下摆湿了一片,不是水,是汗。她的手心里也有汗,在袖子里,他看不到,但他知道。她在担心。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他们。她不会说,不会表现出来,但汗在手心里,骗不了人。守山人等了二十年,等来一个陈家的后人。如果这个后人死在五行阵里,她怎么跟爷爷交代?
“你担心我们。”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她没有回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道涟漪,很快又平了。
“你爷爷说,你是个聪明人。比他还聪明。”她转过身,走到石门前。“第三道门,血脉禁制。非陈氏血脉,启之必亡。你来开。”
陈元良走到石门前,把手指放在太极图上。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沾在石头上,太极图开始发光。光很弱,但很稳,像爷爷放在神龛上的长明灯,烧了几十年,不灭。石门震了一下,慢慢地开了。
石室里有一阵风。很轻,很暖,从门口吹进来,绕了一圈,又从门口出去了。像一个人,走进来看了看,然后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从地宫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竹林照得银白。她站在洞口旁边,看着远处的山。风吹过来,她的道袍在风里飘,她的头发在风里飘。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倒。但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她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顾清尘。”他叫她。
她转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像玉。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爷爷教过你?”他问。
“嗯。”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教了你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教了什么?”
“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还有——”她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怎么看人。”
“怎么看人?”
“看人的心。你爷爷说,风水师看山看水,但首先要看人。人的心不正,风水再好看也是空的。人的心正了,风水不好也能变好。山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能把死山救活,死山也能把活人拖死。关键不在山,在人。”
她看着他。
“你爷爷说,你的心是正的。但你的心太重了。”
“太重了?”
“你背了太多东西。你爷爷的遗愿,陈家的使命,龙脉的存亡。你把它们都背在身上,走路都走不稳。心太重,气就不通。气不通,风水就看不准。你爷爷说,心要像鸟。鸟在天上飞,不背东西。饿了就找食吃,累了就落枝头。不背着山飞,不背着水飞。飞的时候就是飞,落的时候就是落。”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得对。他背了太多东西。爷爷走的时候,把罗盘交给他,把地图交给他,把遗言交给他。他接过来,全背在身上。背了这么久,都忘了放下来。放下来。怎么放?
“你爷爷说,放下不是丢掉。是把东西从背上拿下来,揣在怀里。背着是负担,揣着是温暖。”她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你爷爷的东西,不是让你背的。是让你揣着的。揣在怀里,贴着心。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但不影响你走路。”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远处的山。月亮挂在塔尖上,像一盏灯。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在说话。
“陈元良。”
“嗯?”
“你明天走?”
“嗯。”
“你留下来。我教你。”
他看着她。“教什么?”
“教你用心看山。你爷爷教了我三个月,我学了二十年。你不用学二十年。你比你爷爷聪明,学得快。十天就够了。”
“十天?”
“十天。够你学到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够你学会怎么看山、看水、看气、看人。够你把心上的东西放下来,揣在怀里。”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青色道袍像一泓秋水。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她没有笑,但她的嘴角有弧
;度。不是笑,是一种平和。一种看惯了云起云落、花开花谢的平和。一种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该来的人的平和。
“好。”他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山崖边。我等你。”
她走了。青色道袍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萤火虫。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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