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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迟迟没有接过去东西,举的手开始泛酸的乡下姑娘不解地叫了句。那声音温温柔柔,在荷香四溢的湖水中是沁人心脾的好听。
褚泊生审视的目光从那堆荷花上移开,落回她脸上。乡下泥腿子出身的姑娘是长得漂亮的,只是和那荷花一样,都透着股随处可见又廉价的气息。
粗鄙,劣等,不值一提。
褚泊生的目光漫不经心移开,他并没有用手去接。而是散漫又随意道:“放下吧。”
单从语气上听不出什么问题,但李翠翠还是敏锐得从青年倚靠在船沿的慵懒姿态上,品出了些不在意和高高在上的散漫。
他瞧不上这些...也瞧不上她。
好在,李翠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也一早就知道褚泊生瞧不上她,那点被人轻贱的难堪痛楚,只一瞬就被压下。
她垂下了眼,就和褚泊生说的那样。将荷花用荷叶抱起微微向前躬身放在他腿边不远空地,她的视线不免落在男人锃光瓦亮的皮鞋,衣料上乘熨烫平整的西装裤腿。
乡下姑娘是不认识什么牌子货的,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好,是她永远难以用上的。因为只是艘老式木船,体积不大,两人离得也不远。
不一会儿,便放好。
她也收回视线坐回原位,湿透的发耷拉在两侧。她没有再说话,沉默地摇着船桨,船在湖水中缓缓行进。
湖面上,荷花随风摇曳。
也吹得她的发半干半湿,那次对话之后,木船上的氛围又回到了先前的平静温和。谁也没有再开口,李翠翠按照之前的打算,先采些莲蓬,再打些荷叶。
乡下的物质是贫乏的,乡下的农人也很会在苦难中寻求快乐。而农人的乐趣也无非就两点,吃饱穿暖。
在荷花盛开的季节,也是南方很多农村做荷叶粑的季节。揉好的醒发好的小麦面团,放在铺满新鲜荷叶的蒸锅内蒸煮,大火烧后,掀开锅盖,麦香与荷叶的清香一同从锅里飘出来。
有条件的人家,也会在其中包一点料,红豆的,芝麻粉的,更多的是和李翠翠家一样,纯面团。但也很好吃,特别是对年纪不大的孩子们来说是个解馋的新鲜玩意。
*
上岸后,时间已经不早。
快傍晚五点,湖面的风大了起来。温度也随之而降,李翠翠身上的湿意也越发明显,她该回家了。
船岸边的管扬和保镖们见船靠岸,立马推着轮椅过来扶人。褚泊生先上的岸,因为他是病人,也因为李翠翠不会在这边下船。
这边并不是一个好的停靠点,起码对于经常进出湖的李翠翠而言不好。见他已经平安上岸,还在水中船上的李翠翠便打算离开。
只是,直接离开又似乎不好。不善言辞的姑娘一时无言,她其实试图说些什么了,可唇张了又张,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所以她选择等岸上的人先离开,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出错。可不知为何那岸上的人也迟迟没有离开,褚泊生已经坐回轮椅,管扬在后面守着,他的视线在船上的姑娘和身前轮椅上的少爷之间来回。
没有褚少爷的发话,他们不能擅自做主。这会儿也在等,等少爷发话,等有人开口。
但似乎没有人愿意开这个口,场面就这么僵持了下来。也显然,一个合格的私人助理,不能让场面这么尴尬冷场下去。
管扬:“李小姐需要帮忙吗?”
管扬说这话时,是站在褚泊生的角度说的。只要在褚家工作一天,在褚泊生身边一天,他就不是他,而是褚家少爷的跟班、下属。褚家给他的钱,足够让他卖命,何况这只是简单的马首是瞻。
因此,这话虽然出自管扬的口。却不是他想问的,是他揣摩过后,以第三人视角替某位少爷说的。
当然,里面多多少少夹带了一些他自己的私人感情。乡下姑娘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她只以为是管扬在问她。
因为站位关系,每当李翠翠的视线落到管扬身上时。必先看到褚泊生,轮椅上坐着的青年身形依旧高大,斯文俊美得近乎凌厉。风掀起他冷白色西装一角,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冷硬,领口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偏生眼底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哪怕坐着轮椅,看起来也是风光霁月完美到极点的贵公子。
与湖水船上的采莲女,指甲缝里都是淤泥的她有着云泥之别。
李翠翠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片刻不到便落到他身后的管扬身上。这是她第三次见到对方,也是第一次和他说话,那个常常跟在少爷身后的文雅青年。
穿着黑西服,打着领带,模样比不上褚少爷,却也很好看。李翠翠不认识他,但对他的印象并不差。
可能源于他温和的视线,也可能是他柔和的话。他和少爷是不同的,和褚宅内的很多人都不一样。他的笑...没有那种高高在上感,也没有刘梦等人自说自话的那种微妙的傲慢。
李翠翠从他身上看到的只有一个字,人,一个和他同样的人。没有怜悯,没有嫌弃,更没有厌恶。只是正常的,纯粹的,简单的人。
直到年轻的姑娘在他人长久柔和的注视下,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是不擅长说话的,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帮忙的。一问一答,话题也就该这么结束。
自然,这样的对话也是没有出错的,可轮椅上的青年眉眼却一寸寸冷了下来。湖风微凉,带着荷香轻轻拂过,却半点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骤然沉下的阴霾,反倒让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在空气里悄悄漫了开来。
下一秒,他懒懒散散开口,声线冷而低,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管扬。”
“少爷。”
“花拿着。”
管扬一怔,被这突然得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敢多言,俯身将那束沾着水滴的野荷拾起。
粗陋的花草,与这一身高定西装、矜贵气场的人格格不入。褚泊生自始至终没再看那花,也没看她。
只漫不经心扯了扯领带,凉声道:“走。”
微妙的,管扬觉得少爷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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