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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客是垂杨面无表情地去送的。燕频语走了另一条道,却与两位嫂嫂一样,都是往上半城安然巷去。
&esp;&esp;金缕与她一起。从前在安然巷,她们两个是墙挨着墙的邻居,一架长梯,连起许多个互相陪伴、彼此安慰的夜。
&esp;&esp;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安然巷中相邻的金宅和燕府,先后楼起楼塌,唯有他们各自抛弃的女儿,反而在改天换地的浪潮中求来了绳索。
&esp;&esp;自从离家后,她们谁也没再回去过。如今,顾相城已然定了风波,该死的死,该关的关,只除了一个人。
&esp;&esp;除了那一条旧账还没翻过去,那一笔血债还没有偿还。
&esp;&esp;李忘贫和米百斗等在巷子口,见到金缕和燕频语过来,李忘贫点了点头,随即踏上台阶,拍响了金宅的门。
&esp;&esp;竟然是金丝亲自来开的门。
&esp;&esp;上回见面,金丝还穿着名贵华丽的绸缎来赴喜宴,珠翠钗环衬得她面若芙蓉。此时站在门后的,却已是一位疲惫黯淡的小妇人,袖口肘间的衣料都已因柴米油盐而污损破漏。
&esp;&esp;纵然金缕早有准备,见她这般模样,仍难免有些吃惊。
&esp;&esp;江自流那边早把打听来的消息都跟金缕说过了。金得来仍在狱中没有放出来,尽管他得罪的六王已死,太子却也没空在这会儿来为六王清冤狱断沉疴。得月楼仍然封着,宅子里只剩一个声名狼藉的娇弱小姐,一位疯疯癫癫的病夫人,乱世之中,这样两个主子毫无威慑力可言。家中那几个仆从早在刚闹起饥荒的时候,便卷了金银财物跑了,其中包括金丝那个叫金桂的贴身丫鬟。
&esp;&esp;金丝扶着门扇站在台阶后,抬眼见着这几个人,嘴唇都绷紧了。
&esp;&esp;这个从小便美丽又娇柔的大姐,从未以这副形容出现在妹妹和表弟眼前过。
&esp;&esp;金丝有些恍惚,直到看清金缕和米百斗的目光,才一下子回过神来。那目光不是看姐姐的目光。
&esp;&esp;也好,金丝心中竟放松了几分,他们早已不是什么姐妹兄弟了。
&esp;&esp;是陌生人,是如何狼狈都无所谓的人。
&esp;&esp;然而她想错了,金缕与米百斗不是陌生人。他们是上门来做仇人的。
&esp;&esp;“我要金绦。”金缕看着金丝的眼睛说。
&esp;&esp;金丝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半晌,她张口欲言,却又被金缕毫不留情地打断:“莫要骗我,也莫要求我。你跟过六王,知道我在得意山庄照顾过惊骑夫人。如今太子爷来了,我好生生来敲你的门,已然是给足了情面。”
&esp;&esp;若不给情面,直接求了惊骑夫人,求了太子爷带兵上门拿人,又有谁能拦呢?
&esp;&esp;这是金缕头一回仗势欺人,十分生疏,几句话说完,垂在身侧的手都紧张地攥住了袖子。李忘贫一瞥眼瞧见,悄悄从后面拍了拍金缕的背心。
&esp;&esp;金缕稳下神来,不错眼地看向金丝,逼她立刻给出答复。
&esp;&esp;真是时移事易,高高在上的人跌进泥里,低到尘埃中的反而青云直上,有了那样强大的倚仗。
&esp;&esp;金丝出神地回望着金缕,心里想着,她甚至不用有美色,有手段,就能得到她的靠山。
&esp;&esp;李忘贫曲起指节,不耐烦地在门板上重重一敲。
&esp;&esp;金丝猛地打了个颤,惨然一笑,再没说什么,让开了路。主人和客人们都心照不宣,没人特意去问:“金绦在哪里?”
&esp;&esp;重新踏上那条满是青苔的石板桥,金缕甚至没空伤怀两分。她满心满眼只想着还有几步,还有几步,就能抓住那个杀死舅舅的畜生了。
&esp;&esp;四个人的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人。还没靠近房门,他们便听见屋中传来一阵七零八碎的响动,那动静听起来十分慌张。
&esp;&esp;推开自己曾经的闺房,金缕看着那大开的后窗,慌乱之中被蹬倒的梯子,缓缓一笑。
&esp;&esp;“金绦。该是你偿命的时候了。”
&esp;&esp;
&esp;&esp;他们没打算在金家处置金绦。李忘贫飞身越墙,众人只听得那头短促地尖叫了一声,不一会儿,李忘贫便扛着死猪一般的金绦爬回了金家。
&esp;&esp;带着金绦离开时,他们遇上了米山山。
&esp;&esp;曾经美丽精明的得月楼老板娘,如今散着头发,光着脚,怀里抱着一只针线簸箩,游魂一般在走廊里晃荡。
&esp;&esp;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他们,双眼一下子亮得吓人。
&esp;&esp;“堆堆!”她赤着双脚朝着米百斗跑过去,一把拽住了米百斗的胳膊,“堆堆呀,你的衣裳姐姐补好啦。”
&esp;&esp;乍一看,米百斗和米堆堆父子两个长得并不相似,一个是瘦长的少年人模样,一个却如同白白胖胖的弥勒一般。
&esp;&esp;但在米山山的记忆中,当年还饿着肚子吃不饱饭,浑身都长不出几两肉的弟弟,与眼前的米百斗浑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sp;&esp;米百斗怔愣片刻,望着疯疯癫癫的姑姑,眼睛霎时红了。
&esp;&esp;金丝匆匆忙忙跑过来,只看了一眼被李忘贫抗在肩上的人影便急忙扭过头。她试图把米山山的手从米百斗身上掰开,可米山山抓得死紧,金丝只好温声哄劝:“娘,这是百斗,是舅舅的儿子百斗呀,喊你姑姑的,你不认识了吗?”
&esp;&esp;“这是堆堆。”米山山肯定道,固执地看着米百斗说,“堆堆,今日不要去崖上乱跑,要落雨呢。”
&esp;&esp;“娘,你先放开好不好?”金丝无奈,“先放开手,你不是要给舅舅煨豆子么?豆子我都挑好了,我带你去。”
&esp;&esp;“堆堆跟我去,我煨的豆子香,堆堆不会,堆堆老是煨糊了。”
&esp;&esp;好说歹说,米山山就是不肯放开米百斗。
&esp;&esp;深吸一口气,米百斗眨掉眼中的泪意,把手覆在米山山的手背上,轻声说:“姐姐,你先去煨豆子,我肚子疼,要去茅房,一会儿就来找你。你要多煨些!”
&esp;&esp;米山山的手终于松开了。金丝搀着她往外走,她一步三回头,眼睛黏在米百斗身上一般:“姐姐先去啦,堆堆快些来。”
&esp;&esp;“好。”米百斗吸了吸鼻子。等金丝带着米山山回了房间,再也看不见人影,米百斗才抹了一把眼睛,说了声:“走吧。”
&esp;&esp;燕频语悄无声息地挽住了金缕的手肘。米山山从头到尾没有看过金缕一眼,她怕金缕心中难过。
&esp;&esp;金缕冲她一笑,半点郁结也看不出来。她如今有很多事要忙,要让金绦赔罪,要准备重新开店,要过自己的生活。她很忙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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