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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秦般若慢慢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白云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这目光太过锐利,时间久了,白云老人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银白的胡须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esp;&esp;终于,秦般若干裂的唇缓缓翕动,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若是师公想听弟子认错,才肯教弟子杀人的办法。那弟子认个错又有什么不可的?”
&esp;&esp;说罢,她低下头去,以头磕地:“弟子错了。”
&esp;&esp;白云老人听完却并不觉得怎么开心,目光盯着她不甚愉悦道:“所以,你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因为想让老夫给你杀人,才肯低头?”
&esp;&esp;秦般若慢慢直起身子,目光再次看向白云老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沉淀了漫溢出来的痛苦:“师公,若是没有下山,我的女儿不会死。”
&esp;&esp;“可若是没有下山,神转丹的残页也不会找到。”
&esp;&esp;白云老人瞳孔一缩。
&esp;&esp;秦般若眸色漆黑得如一片无光的墨色深渊,语气低缓,嗓音沙哑:“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或许已经有同样的代价在等着我们了。只是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代价的大小,以及能否承受”
&esp;&esp;“师公问我,错了吗?”
&esp;&esp;“下山弟子不觉得错,也不觉得后悔。”
&esp;&esp;“我只是后悔”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初一时心软留下了后患。为此,付出了这一生以来最大的代价。”
&esp;&esp;女人缓缓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惫的阴影:“可后悔有用吗?”
&esp;&esp;“没用的。再后悔,一切也不能重来。”
&esp;&esp;“人只能在一次次遗憾和后悔的情绪中,习得经验教训,以便行事更加周全缜密。”
&esp;&esp;“可也仅仅是更加周全一些。生而为人,世事发展从来都不会由着自己的心意而为”
&esp;&esp;“设想再多,往往也无济于事。”
&esp;&esp;“人只能活在当下,明确当下的心意,清楚当下的自己要做什么事,以及为什么要做现在做的事情,就够了。”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白云老人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洞悉后的叹息。他钉着秦般若看了许久,方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是谁?”
&esp;&esp;秦般若猛地抬头,直直迎向那目光,一字一字恨恨吐出:“苗疆酋长,仡楼朔。”
&esp;&esp;
&esp;&esp;“你们嘀咕什么呢?”暗庐甫一出房间,就瞧见角落里两个手下窃窃私语。
&esp;&esp;“没没什么。”其中一个慌忙垂首,声音发虚。
&esp;&esp;暗庐没什么耐性,只从鼻腔里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esp;&esp;那手下重重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头领,我们方才在镇子西边瞧见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esp;&esp;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带着难以置信的口气道:“那孩子的眉眼像,像极了主子。”
&esp;&esp;暗庐瞳孔骤然一缩,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
&esp;&esp;手下重重点头,眼神笃定:“属下不敢撒谎。”
&esp;&esp;暗庐厉声问道:“人在哪?”
&esp;&esp;“西街拐角的徐记果子铺”话还没说完,暗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门口,只余下急促的回音传来,“主上若是问起,说我一会儿就回。”
&esp;&esp;“是。”
&esp;&esp;自从收到万俟生的来信,叶白柏一行人已经快马加鞭回了天山。晏衍强撑着身子也朝这边赶去,不过因着胸口的重伤,一路从长安到天山脚下行了将近两个月。
&esp;&esp;直到山下的镇子,晏衍方才彻底停了下来。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是他当年建的。他没有丝毫上山的想法,每日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看楼下的人流,再瞧一瞧不远处的雪山。
&esp;&esp;他知道她在不远的地方,就够了。
&esp;&esp;等暗庐回来时候,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金辉正染亮遥远的雪顶,如同神迹。晏衍坐在临窗的位置,缓缓斟过一盏清茶:“去哪了?”
&esp;&esp;暗庐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esp;&esp;晏衍慢慢回过头去,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暗庐。
&esp;&esp;暗庐喉咙滚了滚,像是艰难地咽下什么,滚了片刻沉沉出声:“陛下,娘娘当年也许没有打掉那个孩子”
&esp;&esp;“啪嚓——”晏衍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和鞋面,他却恍若未觉,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种失控的颤抖:“什么意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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