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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时弯眉笑了起来,捧着他的脸端量了半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竟然这么幼稚。”
“你说谁幼稚?”庄泊桥脸黑如锅底,漂亮的眉眼立时高高挑起,还要再与她理论几句,恍惚间听得门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步履声。
正疑惑时,房门被人叩响了。
景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公子,南绥之在宗门祠堂高声哭诉,又哭又闹的,闹得宗门上下不得安宁,要怎么处置?”
庄泊桥举步出了浴室,望向门口道:“这么晚了,还在祠堂?”
景云说是,“自打进了祠堂,一直没消停。”
庄泊桥捂嘴打了个呵欠,整个人被倦意笼罩着,遂拢紧了身上的寝衣,吩咐道:“让他再嚎一宿,宣泄一下情绪,明早若是再没消停,我再去看看。”
景云领命,转身往宗门祠堂去了。
日暮时分,天色逐渐昏暗,周围景色
笼罩在沉沉暮色中。
柳莺时倒退着往卧房的方向去,边走边道:“南绥之为什么不去向父亲求情,反而在宗门祠堂哭诉呢?”
“因为心有不甘。”庄泊桥脸庞紧紧绷起,循着她的牵引,紧跟着跨进卧房门槛,“私生子,想要得到家族的认可也不足为奇。”
到底是庄既明作的孽。
事已至此,再如何补救亦是江心补漏,为时已晚。
随着夜幕降临,凉意渐深。上榻后,柳莺时将自己裹进了柔软的衾被里,歪着头倚在庄泊桥肩上。
“泊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尚未确定。”庄泊桥将人圈进怀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困倦至极。
柳莺时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会杀了他吗?”
庄泊桥熄灭了灯火,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说不会,顿了顿,难免多说了一句,“他赖在祠堂不愿离开,应是想上族谱。”
“族谱?”眼皮沉重得厉害,柳莺时微阖上双眼,恍恍惚惚地想,果然人都有执念啊。
她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夜风轻轻拍击窗棂,数日奔波,满心劳碌困倦,两下里相拥着酣然入梦,安稳得连翻身都舍不得。
次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庄泊桥对镜整理了衣襟,遂叫来景云询问昨夜的情况。
果然,南绥之仍跪在祠堂门前,任谁劝解都无济于事,双手紧紧把着门框不愿离开,哭喊得嗓音都嘶哑了,早已说不出话来。
待柳莺时帮他系好衣带,庄泊桥抬脚往外走,“在家好生待着,我看看去。”
柳莺时忙追上去,撼了撼他的手臂,“泊桥,我陪你一道去。”
庄泊桥稍一犹豫,随即颔首应承下来,“跟紧我,不可走散了。”
柳莺时眼里涌起笑意,连声说好。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遥遥望见芙蕖跟着和铃往这厢跑来,边跑边喊:“少夫人,请等一下,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柳莺时松开手,不舍地望了庄泊桥一眼,“你自己去吧,我留在家里,听听她和我说什么。”
庄泊桥说好,复又叮咛几句,方才放心离开了。
深秋的清晨,日头穿过薄雾,缓缓铺陈开来。
芙蕖双手紧紧绞着衣襟,不安地坐在案前,哽咽道:“少夫人,都怪我,是我害得你身处险境。”提起此事,她又后悔又难过,声泪俱下。
柳莺时轻拍了拍她后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别哭了,我不怪你,你是被她骗了。”
芙蕖哭得愈发厉害了,眼圈红红的,一五一十向柳莺时说明了今日的来意。
从昏厥中醒来后,她听闻和铃这些时日生了疹子,遂回想起不日前青黛交给她的手链,说是祈福用的,请她分发给府上的使女,难免多心,会不会是手链上做了手脚,和铃才会生疹子呢,为的是叫柳莺时落单,好趁机对她下手。
柳莺时听了后背直冒冷汗,抖着嗓子问:“其余收到手链的人生疹子了吗?”
芙蕖缓缓摇头,说她仔细打听过了,生疹子的唯有和铃一人。手链是分类包装妥当的,袋子上写了各自的名字,而且,以免弄混,青黛赠予每个人的手链款式不一样。
“少夫人,我想了许久,应当就是这个缘故。”
柳莺时只觉膝盖发软,两条腿不住哆嗦。和铃忙扶着她在案前落座,接过话茬道:“小姐,我俩不放心,请人检查了手链。”
芙蕖的手链并未被动手脚,但和铃那条手链上的珠子淬了一味灵药,沾上后可让皮肤瘙痒、发痛,严重者更是全身疼痛、乏力,与起疹子的症状极为相似。
心脏突突直跳,柳莺时卷起袖子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怪不得和铃无端起了疹子,只怪她疏忽大意,瞧着是起疹子的症状,便没仔细检查,掉入了南洵美的圈套。
思及此,不觉汗毛竖起,脊背发冷。南洵美心思实在缜密,回忆起在庄既明书房内的情形,更是后怕得要命。彼时若非用继承人的身份叫对方分心,兴许她的小命不保。
“少夫人,你罚我吧,都是我的错。”芙蕖哭得噎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她跟前,不住拿手拽她袖口。
柳莺时渐渐收拢心神,一只手紧紧捂住怦怦狂跳的胸口,低声安慰道:“不必自责。眼下我们都好端端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少夫人,你当真不责怪我吗?”芙蕖张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她,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柳莺时摇了摇头,说不怪你,说着伸手去牵她,“先起来吧。”
正说着,恍惚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庄泊桥的声音紧跟着漫进屋来,“莺时,我回来了。”
和铃见状,忙拉着芙蕖起身,躬了躬身道:“小姐,若无其他吩咐,我们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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