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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乾捏着照片的一角,不敢用力拿,这纸太脆了,却平平整整,过了这么多年,除了颜色蒙上层淡黄的纱,其他地方都保存得很好。
时乾:“周稚澄,他最多,会做到什么程度?”
到这种时候,大家都说开,周嘉昀也看出来了,弟弟这辈子不出意外,就认定这个人没跑了,要一起走下去,那这些无法避免,不论是过去发生过还是未来即将发生。
“他不会自残。周稚澄心软,他舍不得别人为他伤心,最多的一次,他自己迷路,被我找到的时候在湖边站着,裤管湿了半截,湿答答滴着水,他后来跟我说,是不小心跌倒的。”周嘉昀尾音有点发颤,大概是回想起那个画面。
“这种情况,要怎么治?”
时乾毕竟不是一路带着周稚澄长大的,遇到问题了,第一反应还是想根治,但是周嘉昀不一样,她知道最重要的是接纳不是解决,曾经她比谁都着急想通过各种方法治好周稚澄,最后中医都尝试过,但是心病,药都是没用的。
“陪着他,不要嫌弃他,爱他。”周嘉昀按灭了手上的烟,把空烟盒给时乾递过去。
时乾点了头,烟盒拿在手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说点什么,对这个年轻的女人。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时乾说的不只是今天的话,还有前几天,周嘉昀把周稚澄那些瞒着他的事全抖出来,如果不是她,周稚澄不一定还要瞒着多久,不知道还要再为他受多少委屈受多少累。
周嘉昀承认自己一开始对时乾有点偏见,周稚澄模模糊糊的态度,加剧了她的看法,退一万步说,现在两个男孩儿在一起,也不受尊重和认可,他有什么办法让周稚澄幸福呢,做家长的总要考虑这些事。
但她也明白爱的不可控,而且周稚澄这个人,要是真的愿意放手,那就不是他了,周嘉昀是比时乾更了解周稚澄的——
念初中的时候,小男生叛逆期,可野了,别看周稚澄后来因为生病的事气焰弱了很多,他上学的时候打过不少架,虽然不是主动,但战况总是十分惨烈,不管打赢打输都是一脸的淤青,小孩心眼太实了,什么事都自己上,不懂得叫帮手,回家了还爱藏伤,避着不开口说。
周稚澄原本就是张牙舞爪的性格,周嘉昀偶尔会想,生病是否改变了他的个性,后来她觉得没有,弟弟在有些事上是寸步不让的,执着得像混进白颜料里的那抹深红,势必要把纯白的颜色变得浓郁浑浊。
拆迁的时候,父母的墓碑也要迁走,那会儿周嘉昀虽然心里也不太愿意,但是没办法,那块地就是要被铲平,当时周稚澄也在青春期,开始抽条,身高长得快。
这样一个少年,拿了把破铲子,单枪匹马的,连周嘉昀都没告诉,大半夜跑到墓地去,一铲子一铲子把两块碑从地里铲出来。
惊天动地的一件事,很快在小县城传开,街坊邻里平日里就总说周稚澄是克父母的孩子,周嘉昀一直护着,还是让他听见这些话。这事一出,外人又说他疯魔了,扰父母安宁。
后来周嘉昀带他去外地住,也问他为什么,小孩儿就说,不想让爸妈的碑被车铲走,是我的话,起码他们会安心点吧。周嘉昀还问了,那为什么不叫姐一起,一个人那么晚不怕吗?
周稚澄说:“不怕,姐去了会哭,我不想你伤心。”
再后面,上高中了,周稚澄的情绪更差了一些,野不动了,开始遮盖锋芒,什么朋友都不交,放学了就回家,那段日子是最严重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周稚澄躺在床上三天都不肯动一下,饭都没吃,周嘉昀急得都快叫救护车了,但即便是这样艰难的日子,周稚澄那股个性里的强势和韧劲还是在一些事情上体现出来。
他有去上学的日子,会喂学校便利店门口用铁链拴住的土狗,从身上没钱就开始喂,有钱了喂得更多,那狗跟他养的似的,宝贝得要命,周末不上学偶尔还要去,但店老板不爱狗,拿铁链拴着不给自由就算了,刮风下雨了还不放进去躲雨,就在外面淋着,糙养着的命硬,生命力强,一条烂命也一天天活得起劲。
周稚澄却看不得它受罪,毕业之前,也不知道他哪想的那么绝的办法,直接安了个狗窝在那门口,还钉上铁钉,木板做的,做的有模有样。老板一看天都快塌了,店门口安狗窝,这哪成啊,要挡财路的,把狗和狗窝一块搬进店里去,顺带着把铁链拆了。
时乾听得很入迷,每一件事都像周稚澄能做出来的,但又不太像,周稚澄在他面前好像总是妥协和包容更多,露出爪牙和凶狠的时间少。
“他都没跟我说过,他很少提小时候。”时乾告诉周嘉昀。
她就笑了一下:“因为他好面子啊,脸皮薄。”周嘉昀转过头,第一次跟他说话是跟周稚澄无关的,她问时乾:“你呢……不是故意听到你们说话,但,耳朵治过了吗,需要继续治吗,如果是因为钱的事情……”
时乾摇了头,也笑了声,心说这姐弟俩果真是亲的。
“治不好,影响不大,不用浪费钱,谢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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