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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涉看着她后退的脚步,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那副看似柔弱却实则带着刺的样子——心底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在躲他。
陆闻涉眯着眼,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怒极反笑,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躲到什么时候。
“你家的事,我也知晓一二。”他靠回榻上,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七寸,“父不详,母已逝。你上无宗族,下无近亲。这户籍,怕是落不到哪里。”
秦式微的心脏,狠狠一沉,指尖掐进了掌心。
他查她了。
心底暗骂自己倒霉,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只咬着唇,沉默着,装作被吓住的样子。
陆闻涉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只当她是被自己的话吓着了,心底的火气散了几分,反倒生出几分可怜。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几句话,就吓破了胆。
他语气松了两分:“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好歹。你那户籍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孤女无依,官府若要发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配个粗鄙农夫,或是发卖到大户人家为奴,都是你的命。可你若是跟了我——”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做我的妾,虽不是什么正室,却也是你的造化。往后户籍有着落,衣食无忧,不比你在外头飘着强?”
做妾。
秦式微听着,心底那股火气直往上冒,几乎要压不住。可她知道,此刻不能硬刚,不能露怯,只能忍着,只能装。
她垂着眼,声音愈发恭顺,带着几分被吓住的颤抖:“大人所说,奴婢谨记。”
她顿了顿,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那副小鹿般受惊的模样,让陆闻涉的心底又软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可否……可否让奴婢回去收拾一二?奴婢出来得急,屋里还有些先母的遗物没归置,若是丢了,奴婢无颜见地下的娘亲。”
她刻意提起先母,提起遗物,用孝道做挡箭牌,料定他这般自诩世家子弟的人,不会在这上面苛责她。
陆闻涉看着她那副怯生生、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底那点疑虑散了些。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女子,被他一番话,吓得六神无主,不过是回去收拾东西,认怂罢了。让她回去收拾也好,明日再来,兴许就彻底想通了,乖乖服帖。
他阖上眼,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纵容:“去吧。我让良平明日去接你。”
秦式微心头一松,面上却依旧恭顺,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端得稳稳当当,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好险。
她前脚刚出院门,良平后脚就进来了,垂首立在一旁:“主子。”
陆闻涉靠在榻上,没睁眼,声音带着几分冷意:“跟着她。”
“若是有不长眼的为难她,你就料理了吧。”
良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位秦姑娘可是有大造化。
秦式微一出那院子,便不敢有半分停留,小步快走着,过了月洞门,又走了一段,直到出了陆闻涉的住处,才敢稍稍停下,扶着墙,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跳。
回到茶房,郑婆子正坐在那儿择茶叶,见她进来,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猜测,几分担忧,还有几分了然——方才良平亲自来请,那架势,谁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秦式微心里明白,郑婆子在这衙门里待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只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装作无事发生,走到架子前,慢慢收拾茶具,指尖却依旧在颤抖。
郑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低声道:“永言方才来寻你,我说你去送茶了。他说有事找你,让你今日下工在角门等他,看那样子,像是有急事。”
秦式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多谢婆婆。”
这番安排很妥当。衙门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有些事,绝不能在衙门里说。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秦式微照常往外走,脚步看似缓慢,实则心急如焚。她没有直接去角门,而是故意在街上溜达了两圈,东看看西看看,装作买东西的样子,才绕到偏僻的角门。
永言已经等在那儿了,靠在墙角的阴影里,脸色不算太好,见她来了,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秦姐姐,我打听过了,坏消息。”
秦式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他,等着下文。
“户籍这事,是陆大人亲自在主管,上头下了死命令,查得严得很,半点风声都不给透,我问了好几个户房的皂隶,都说这事根本没辙。”永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急,“不过——路引的事,还有点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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