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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黑色的叁件套西装,领带和袖口都一丝不苟。他先看到慕云从书房迎出来,打过招呼。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慕云的肩膀,落在楼梯拐角。
棠韫和手里还攥着一个空杯子。
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对视了大概两秒钟。不长,但足够她在那两秒里把哥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瘦了,五官和下颌线更加锋利,头发比多伦多时长了一些,平添几分斯文忧郁的美感。
“Lettie。”
他叫她的方式和电话里不一样。电话里的Lettie是一个音节,干净利落,不带温度。当面的Lettie多了一层东西——声带在看见一个人之后不受控制的柔软。极微小的差别,但她听出来了。
“哥哥。”
两个字。客厅里还有慕云和阿姨在场,她把所有黏腻的、想扑过去的、堵在喉咙里一整天的情绪,压成了两个平整的音节。
棠韫和想走过去。想跑过去。想像在登机口那样踮脚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闻他身上那股淡晚香玉的气息。
但慕云站在他们中间。超越了物理意义上的中间。
她只好压抑着情绪走过去,脚步控制得很好,不快不慢。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杯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抬头看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棠绛宜伸出手,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走了。
动作极其自然,像帮一个小孩接住快要掉的东西。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指节,接触面积不超过一厘米,持续时间不超过半秒。
他把杯子放在玄关的边柜上,转身对慕云说:“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
但那半秒的触碰还留在棠韫和的指节上。他的指尖是凉的——车上的冷气,或者是在车里敲了太久的电脑。她下意识攥了一下手,把那一点凉意握在掌心里。
晚饭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慕云安排的座位。她一整顿饭都在用余光观察他拿筷子的手,他端杯子喝水的动作,他咀嚼时下颌微微收紧又松开的节奏。这些都是她在多伦多看过无数次的画面,但隔了两周再看,每一帧都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怅然。
她夹菜的时候筷子滑了一下,食物差点掉在桌上。
棠绛宜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嘴角动都没动。但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被慕云的存在压到几乎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看出她紧张了。
棠韫和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耳朵尖发烫。
晚饭只有他们叁个人,棠翰之还在北京。
棠韫和听他们聊棠绛宜在多伦多的业务近况。慕云问得很有章法——先问大面上的营收和团队扩张,再问具体项目的进度,最后不经意地落到“老爷子今天跟你聊了什么”。
棠绛宜夹起一块鱼肉,动作不疾不徐:“爷爷最近精神不错,气色比上次视频通话好。聊了聊北美那边几个项目的收尾节点,没什么大事。”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没说。
慕云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但她搅碗里的汤匙慢了,棠韫和捕捉到了那个停顿——在慕云的字典里,“没什么大事”从棠绛宜嘴里说出来,恰恰意味着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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