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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绛宜要回上海的消息,棠韫和是从慕云那里听到的。
但慕云从来不直接告知任何事情——她让信息自己抵达。
那天下午棠韫和练完琴从琴房出来,经过慕云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慕云打电话的声音。语速不快,用的是那种和棠翰之说话时特有的平稳音调——不像是妻子对丈夫的语气,更像是合伙人对合伙人的。
“……他什么时候到?周叁还是周四?”
片刻停顿。
“老爷子那边是他自己要回来,还是你叫回来的?”
又一段停顿,比刚才长。
“行。那家里要不要准备一下?……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棠韫和已经走过了书房门口,脚步没有停顿。但她听到了关键词:他。老爷子。回来。
晚饭时她没问。慕云也没提。直到第二天早上,慕云在餐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对她说:“你哥哥周四到上海,在家里住几天。”
她给棠绛宜发消息:“哥哥,你要回来?”
他的回复在二十分钟后到,比平时慢——
“嗯。周四下午的航班。”
“为什么突然回来?”
“爷爷有些事要商量。”
“什么事?”
“到了再说。”
叁道门。叁把锁。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给信息的方式——每次只给一层,让她知道事情正在发生,但不让她看到全貌。在多伦多的时候她以为那是性格,回到上海之后她渐渐意识到,这是手段。
周四。
棠韫和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回松江的家,但棠绛宜的车从浦东机场出来之后先去了棠园。
棠园在徐汇,一栋1930年代的洋楼,后来翻修过,外面保留了原来的红砖和铁艺阳台,内部是棠承渊按自己的趣味重新布置的。
老爷子住在二楼,身边长年有一个中医养护团队、一个生活管家和一个不知道算秘书还是算保镖的中年男人。
棠韫和是傍晚才知道他先去了老宅的——慕云叮嘱晚饭菜单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哥哥去看你爷爷了,晚上回来吃饭”。语气淡然,但棠韫和注意到她多加了一道棠绛宜小时候常吃的菜。
这个细节让棠韫和不舒服。慕云对棠绛宜的态度永远是这种精确到令人发冷的矛盾体:嘴上不亲,手上周到。需要他的时候把他当嫡子供着,不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把私生子的标签贴回去。
晚上七点,棠绛宜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棠韫和站在客厅楼梯拐角的位置,她从琴房出来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声音,脚步就钉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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