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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传来声巨响,不是雷,是雾海的方向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破壳了。
归元玉突然飞了起来,悬在半空,白光和黑玉的绿光缠在一起,像道彩虹,往雾海的方向指,地上的红土开始震动,裂开道缝,缝里冒出灰绿色的雾,像在铺路。
“门……开了。”赵雪往后退了半步,“去雾海的门,自己开了。”
森一郎把工兵铲扛起来,往裂缝里看,雾里隐约有船的影子,像艘破木船,正自己往这边漂“娘的,都到这份上了,也没退路了。走!去雾海!老子倒要看看,这界主长啥德行!”
苏明远扶着阿水,往裂缝边挪“老账本最后一页写着,雾海有‘定界石’,能镇住界主……不知道还在不在。”
念土最后看了眼废窑,红土坡上的热气慢慢散了,露出些烧焦的瓷片,上面画着些小鱼小鸟,像普通的瓷器。
他伸手,归元玉落在他掌心,小黑点里的瞳仁,正往他手上看,像在说“来吧”。
雾海的茧里,粉白色的影子突然亮了一下,像在求救。
去雾海,是对是错?
“生”和“蚀”,谁能活下来?
念土深吸一口气,往裂缝里的木船跳。
路,还得接着走。
木船刚漂进雾里,就听见茧裂开的声音,很近,像在耳边。
木船在雾海里漂着,像片叶子。
雾是灰绿色的,浓得化不开,往人鼻子里钻,带着股海腥味,还有点甜,像放坏了的蜜。船板是潮的,踩上去滑,缝隙里缠着点蚀界丝,已经干硬了,一抠就碎。
森一郎蹲在船头,用工兵铲往外划,却啥也划不着,雾像水又不是水,铲头穿雾而过,带不起一点浪“这破地方到底是海还是云?划了半天,咋还在原地打转转?”
赵雪扶着船帮,狼形佩的红光在雾里散不开,像团烧不旺的火苗“奶奶日记里说,雾海没有方向,全靠‘界息’引着走。界息顺了,船自己会往想去的地方漂;界息逆了,就算划断胳膊也白搭。”
阿水缩在船尾,脸色比在寒潭时还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雾里“我好像听见有人唱歌……你听,是不是?”
还真有歌声,飘飘忽忽的,像个女人在唱,调子软乎乎的,却透着股瘆人,听得人头皮麻。念土往雾里看,隐约有个影子在漂,长,白裙,脸藏在雾里,看不真切。
“是‘雾女’!”赵雪突然抓紧了狼形佩,“书上说,雾海里的魂被界主的气缠着,化不成人形,就成了雾女,专骗活人往茧那边漂,好给界主当点心。”
话音刚落,那影子突然往船边靠,白裙扫过船板,蚀界丝干硬的碎片立刻活了,像小虫子似的往影子里钻。影子里传出声笑,甜得腻“小哥哥,要不要跟我走?前面有好东西哦……”
念土举起归元玉,白光往影子上照,影子“啊”地一声退了,白裙变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灰绿色的气,跟界隙族的气一个样“是内玉!你居然带了内玉!界主知道了,肯定会赏我的!”
她突然往雾里钻,歌声却更响了,四面八方都有,像无数个雾女在唱,听得人头晕。木船突然晃了一下,开始往一个方向漂,越来越快,船板“咯吱咯吱”响,像要散架。
“她在引我们去茧那边!”苏明远往船外扔了块定星砂,砂粒在雾里亮了亮,画出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着船前进的反方向,“定星砂说该往这边走!”
念土往归元玉里看,黑玉小点沉在底下,绿得像块翡翠,正往船前进的方向跳,而那个硬币大的小黑点,瞳仁里的茧越来越清晰,裂缝已经开到一半,能看见里面两个影子在缠,灰绿色的“蚀”正往粉白色的“生”身上扑,像要把对方吞下去。
“必须去茧那边。”念土握紧玉,“‘生’快撑不住了。”
木船漂得越来越快,雾开始变薄,前面隐约有光,灰绿色的,像块巨大的灯笼。离得越近,茧裂开的声音越响,“咔嚓咔嚓”的,像有人在啃骨头。
终于看清了,那茧比想象中大,像座小山,表面爬满了蚀界丝,粗得像绳子,缠着无数个影子——都是被雾女骗来的活人魂,正在慢慢被茧吸收,影子越来越淡。
茧裂开的缝里,灰绿色的“蚀”已经占了上风,把“生”压在底下,“生”的粉白色气越来越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每当“蚀”咬下一口,茧就震动一下,雾海里的雾就浓一分,木船晃得更厉害。
“再晚就来不及了!”森一郎抄起工兵铲,往船板上剁,“这破船能不能快点?老子等不及要给那俩怪物一铲子了!”
木船突然停了,离茧还有十丈远,前面的雾变成了墙,灰黑色的,硬得像石头,撞上去“咚咚”响。墙缝里冒出蚀界丝,比之前见过的都粗,像铁锁链,拦住了去路。
“是‘界壁’!”赵雪脸色白,“书上说,茧外面有层界壁,是界主自己吐的气凝成的,普通人根本进不去,除非……”
“除非用内玉。”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不是雾女的甜腻,是沙哑的,像砂纸磨石头。
雾墙突然裂开道缝,走出个影子,穿着件破烂的皮袄,头花白,脸上全是皱纹,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块黑玉,没刻字,却透着股熟悉的气——像爷爷玉盒里的碎玉碴子。
森一郎突然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是守星老头?!”
没错,是守星村那个总爱坐在老槐树下抽烟的老头!上次念土他们去鹰嘴崖,还托他照看过家,怎么会出现在雾海里?
守星老头没看森一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念土怀里的归元玉,嘴角咧开个笑,皱纹挤成一团“三百年了,总算把内玉盼来了……”
“你不是守星村的人?”念土握紧归元玉,玉里的黑玉小点突然躁动起来,像在害怕,“你是界隙族的?”
“我是‘界守’。”老头往拐杖上敲了敲,界壁上的蚀界丝立刻往两边退,让出条路,“既不是界内人,也不是界隙族,就守着这道缝,等内玉和外玉合在一起。”
他往茧里看,“蚀”已经快把“生”吞完了,粉白色的气只剩一小团“再不动手,‘生’就没了,到时候‘蚀’吞了它,变成完整的界主,界内界外,都得成它的点心。”
“你到底想干啥?”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在老头身上扫,却扫不出任何异常,“你帮我们,有啥条件?”
“条件?”老头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我守了三百年,就想看看‘归元’到底是啥样。当年你爷爷把内玉掰碎,堵了七处入口,却没敢来雾海,说是怕‘归元’不是生,是灭……”
念土心里一动“我爷爷来过雾海?”
“来过。”老头往雾里指,那里漂着个破木盒,跟念土家里的玉盒一模一样,“他就坐那船来的,想毁了茧,却在界壁前停了手,说内玉没合外玉,毁不了茧,还会让‘蚀’提前醒。”
他突然往念土手里的归元玉伸过手“把玉给我,我能让‘生’活过来。内玉融了七块外玉,现在是‘钥匙’,也是‘药’,能喂活‘生’。”
森一郎一把打开他的手“凭啥给你?谁知道你安的啥心!万一把玉给你,你转手给了‘蚀’咋办?”
老头没生气,只是往茧里看,“蚀”已经吞了“生”大半,粉白色的气快看不见了“再等片刻,就真来不及了。你们自己选,是信我,还是看着界主醒过来,把你们全吞了。”
念土往归元玉里的小黑点看,瞳仁里的“生”正在抖,像在求救。玉里的最后一片花瓣早就掉了,黄蕊也慢慢化了,只剩黑玉小点和那个小黑点,像两颗珠子,一沉一浮。
“我信你。”念土把归元玉递过去,“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是拼了命,也得把玉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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