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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气一松,指尖分开,光线从指缝间漏下,落在如雪的床单上变成一场小而无声的金色瀑布,关懦心情变得有些糟糕,担心自己出院后生活不能自理,可能还得另外请护工照顾。
观察的间隙,病房门边出现一道身影,关懦没有注意到,全部的目光都在手上。
一直到敲门声响起,关懦寻声抬头,就看见一个挽着长发的女人以稍显懒散的姿势半靠着站在门边。
清晨的阳光一直蔓延到病房门口,女人穿着件浅蓝色棉质衬衫,一边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的腕表,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拎着纸袋,姿态随意到像是偶然路过的,正一动不动地用那双漂亮眼睛直直地望着关懦。
和那人对视着,关懦的呼吸停住了。
那一刹那时间好似被无限地拉长,阳光是炸开的,呈现出叫人晕眩的梦幻感,偌大空间内听不见任何声音。
某一刻,病房外经过两个打闹的小孩儿,喊叫声划破室内的死寂,床上的关懦猛然回过神,她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地把手放下,问:“您好,您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女人歪了下头,盯着关懦的脸又看了两秒,不知想到什么,眉尾轻轻一挑,拎着外套和纸袋走进来,“这么快就能说话了?”
“……”
关懦微微睁大眼。
从门口到病床,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从病床一侧经过时周围被带起了一小股风,有淡淡的白茶香味,关懦唇瓣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
走到床头,女人把外套和纸袋都放到柜面上,道:“东西放这儿了,住院材料和证件都在袋子里。”说话声音清亮自然,相当悦耳。
关懦抵靠着软枕,身体渐渐僵硬,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床位偏高,想要扭过头观察侧后方的情形并不容易,关懦抵着枕头,一直保持着紧绷的姿势。女人回头看见,语气一停,奇怪地问:“你落枕了?”
关懦揣着一肚子情绪,在极度的震惊中扭过头,再次和这人对上视线——
近看冲击力更强,蕴含清光的茶色淡眸,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流畅,五官的精致度和分布比例都堪称完美。
结合着若有若无的懒散气质,这是张尤其漂亮但也让人感到疏离,同时一眼便终身难忘的脸。
“你是……”
女人抱臂,看了她一会儿,视线往她手上移过去:“你应该认识我。”
嗡的一下子,深埋在关懦脑海深处的记忆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一幕幕遥远的画面如洪水般滚涌出来。
“我是桑兰司。”
-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关懦到车祸为止的前二十多年人生,最合适的应该是“无趣”:无趣地出生,无趣地长大,无趣地独立……截止到事故之前既没历经千难万险也没活得轰轰烈烈,成长之路堪称平乏。
但在心事萌动的青葱时代,她这样的人、她那比溪水还要涓缓的生活也曾有幸被一颗巨石荡出过浪潮。
震荡关懦少年心绪的那颗巨石叫桑兰司。
通俗点儿说:桑兰司是关懦的白月光。
表白过,但是失败了的那种。
热烈的阳光,雪白的病房,调高的床头,关懦靠躺着,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看上去非常淡定。
只有她自己清楚,没有表情不是因为内心平静,而且因为苏醒才过去一天,她的面瘫还没来得及恢复。
“你刚醒,最好别吹太多风。”桑兰司走到窗边。
关懦的视线无意识地追随她的背影看去。
明烈的光线笼罩着,从床上的视角可以看到桑兰司的衬衫颜色由浅薄变得更加通透,像一层懒得敷衍的树影,一抬起手,肩、背和腰后的轮廓统统清晰地显映出来。
“……”关懦一声不吭地把视线又挪回到了床单上。
隔绝了窗外的风,病房变得更加安静,唯一的噪声来源就只剩下病房门外,外面时不时有人经过,传来远远的交谈声,关懦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全是浆糊。
桑兰司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来探病的?谁通知她的?
为什么?她们什么时候有过交情了?
空气中弥漫的不知是寂静还是诡异,难以挑明的沉默似乎让室内温度都下降了好几个点,关上窗后桑兰司就没再有别的动作,背对着窗沿靠着,微微歪头,似在等关懦的回复。
关懦心底突突地跳着,病瘦的脸被阳光映照着,视野都模糊了。
该怎么回,打个招呼?同学好?
就在她顶着巨大压力准备开口时,桑兰司的腰忽然离开了窗沿,“蒋医生说你丢了一小部分记忆,要慢慢才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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