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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给我们年哥绑成这样。”饶修说笑道,示意旁边的人给年永松绑,“瞧把我们年哥热的,衣服都湿了,把风扇开开。”
周值走过去开了风扇,微弱的风冲散了房间里闷臭的气味,他踹开地上一些杂碎的垃圾,走到年永面前,面无表情地问他:
“听说你有钱了?”
如果说在张陌希和王念面前的木讷温吞是周值的面具,那在南北坡和吴小蝶面前的开朗踏实也只是他另一副伪装。
只有此时,这个眸色暗沉,一举一动写着狠戾,浑身散发暴力因子,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暴起挥拳的人,才是真正的周值。
周值举着棒球棍在掌心敲打,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紧盯着地上的男人。
年永知道周值,混迹在这一带的没有谁不认识周值和饶修。
年永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豆大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张嘴大喊:“我有!我有!”
周值淡淡地问:“那你跑什么?”
“我,我……”年永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
周值不耐烦地用棒球棍猛敲了一下旁边的椅子,直接木椅打飞出去,又问了一遍:“跑什么?”
“我……我……”年永的嘴唇抖成筛子,混浊的眼珠写满了心虚,“我不是想跑,我,我把,我把我女儿接过来了,她……她就快到了,她从乡下过来,可能路上堵车了,我想出去找我女儿,我怕她找不到这儿……耽误了时间。”
女儿?原来是想拿女儿抵债。
周值一挑眉,嘲讽:“你这个父亲当得还挺称职。”
年永尬笑了两声,小眼珠到处乱看,还在找机会开溜。
饶修走了过来,站到周值旁边,漫不经心地:“不劳你去找她,你女儿我帮你接过来了,怎么样,贴心吧?”
年永震惊:“啊?”
一个纹着花臂的大哥的走到饶修旁边,耳语了两句,饶修听完后笑道:“时间刚刚好,姑娘到了。”
年永的脑子大概是从小缺陷没长全,竟然真的以为饶修答应了他用女儿抵债的事,大喜过望,甩掉身上的绳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一脸谄媚地凑到饶修跟前,唾沫横飞:“饶哥,饶哥,我女儿没结过婚,应该值不少钱吧?那个……你是不是应该再补我点差价啊,我可没欠你们多少,我女儿还是很值钱的。”
“等一下再算。”饶修打断他。
“唉唉,好,待会算,待会算。”年永擦了擦身上的汗,周值嫌弃地站远了一点,怕染上他的臭气。
片刻后,周值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哒哒哒很急促,不像年轻女孩的。他回头看去,一个穿着朴素的妇女在他回头的同时冲了进来,到年永面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年永没有准备,直接被打懵了,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当即骂了一句臭娘们就要挥手打回去。
但手还没挥起来,刚才把他绑起来的两位大哥立刻提溜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扯了好几步,压着他的肩膀让他跪到了地上。
年永有些摸不清情况,一边瞪着打他的妇女一边看饶修,“饶哥?你这是……你……”
饶修毫无诚意地笑了一下:“唉,没办法,你老婆非要跟着一起来,我就一块带来了,反正车大,坐得下。”
年永奋力拧着肩膀,试图挣脱束缚,饶修没再看他,把耳朵上别着的烟取了下来,叼在嘴里,瞥了眼年永的老婆,很善解人意地说:“你们夫妻谈,谈好怎么还债了告诉我,我时间有限,给你十分钟吧。”
说完,他真就很大方地出去了。
周值回头看了看,没再看到有人进来,年永口中的女儿不知道在哪。他也没打算跟饶修一块儿出去,抱着棍子站在一旁吹风扇。
年永的老婆穿着不符合她年纪的花短袖和黑色七分裤,脚上穿的是一双蓝色的胶皮水鞋,看着像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了。
她头发凌乱,脸气成了猪肝色,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年永,怒斥:“你个臭屌丝死人渣!大丫才几岁!才几岁啊!你连亲女儿都敢卖!你还配做人吗!”
年永用力淬了一口,要不是身后有两人压着,他就要扑上来打老婆了,“我生她养她!报答老子是她的本分!帮我还点钱怎么了?那是她的命!谁叫她投胎到我们家!”
“我呸!”这个女人又给了年永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听着就疼,“你生她养她?你有脸说这种话?生她的是我,养她的是我,你知道大丫今年几岁吗?这些年你有给家里寄过一分钱吗!要不是这回被人找上门抄家,我都不知道你住在这里!你扔下我们娘俩不闻不问十几年,缺钱了就知道找上门来了?我呸!”
女人越说越激动,越喊越大声,喊到最后声嘶力竭,声声泣血,好像要把这十几年的怨气一吐为快。
周值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说不清是麻木还是愤怒。
这种场面他见得不算少——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不顾形象地撕吵,男人被按在地上,女人单方面的抽打男人,两人互相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
“你个臭婊子!生了个赔钱货还想要花老子的钱,老子去你的,当初就不该娶你这么个贱玩意!”
“年永!你个畜牲!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还不去死!
女人声嘶力竭的呐喊不知道说出了多少人的心声,面对伤害自己的人,第一份恨意就是巴不得对方去死,好像死亡就是对一个人最严厉的惩罚。
才不是呢,周值想。
死可真是便宜他了。
年永被老婆骂了这么久打了这么久,心中的愤怒积攒到了一定阈值,突然爆发,他不知哪里来的蛮劲儿,瞬间挣脱了钳制,张牙舞爪地站起来要打人。
周值反应比他快,在他的巴掌碰到女人之前,抡起棒球棍敲了他一棍,这一棍刚好打在年永的小臂上,将他的小臂打得反方向折了90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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