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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公公一直是知道的,知道我们在钟山茶坞。于我而言,这便够了。”她说。
王牧身形一僵,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裴泠绕到竹椅背面,指尖覆上他两侧太阳穴:“您闭眼歇歇,我给您按按。”
屋外蝉鸣铺天盖地,屋内雪槛里的大冰块正慢慢化着,一滴接一滴地落进下方铜盆,发出“嗒嗒”清响。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密集如擂鼓的脚步声搅碎了这片宁静。
无数靴底踏在砖石上,转眼已至庭中。
门扉外的天光被黑压压的人影遮蔽,他们头戴鹅帽,身穿深色曳撒,腰间配刀,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裴泠的手缓缓停下,王牧也睁开了眼。
阶前,一个身穿暗青道袍的人正拾级而上。他步履沉缓,并未踏入屋内,只是站在门首,举目望向二人。
裴泠弯下腰,在王牧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公公,我走了,您好好保重身子。”
王牧的嘴唇翕动一下,似乎有许多话滞在喉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向后靠去,重新阖上眼,将自己沉回那片阴影里。
裴泠不再停留,直起身转向门口。
“杨阁老。”她走到门首,平静地唤了声。
几乎同时,台阶下几名按刀而立的校尉身形一动,便要冲上来。
杨延钊起手制止。
校尉们齐齐顿步,但按刀的手仍未松开,目光也紧锁着她。
杨延钊侧身让开一步:“裴镇抚使,请。”
裴泠颔首举步。
两人刚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急促呼唤。
“裴镇抚使——裴镇抚使请留步——”
桂谨恩手里提着两个桑皮纸包,一路跑来,因跑得急,额上已见了汗。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在裴泠跟前,将桑皮纸包往前递:“裴镇抚使,这是老祖宗适才特意吩咐小厨房现做的点心,让您带在路上吃。”
裴泠接过来,刚出炉的点心很是烫手。
“有劳,请代我多谢公公。”
桂谨恩忙不迭应了声“嗳”,又瞥一眼四下肃立的锦衣卫,压低声音道:“裴镇抚使,您……这一路多保重。”
裴泠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壁走,她一壁拆开桑皮纸包。里头是丝窝虎眼糖,糖丝纤细如发,缠裹成团。
“你便是泗国公家的千金,裴泠?”王牧弯下腰来,笑容和蔼,“刘公公时常跟咱家念叨呢,说这批进宫的贵女里头,就属泗国公家的姑娘最是灵慧,凡事一点就透。”
她捏起一块丝窝虎眼糖送入口中,糖团顷刻化开,清甜不腻。
“是在习武?好丫头,不愧是泗国公的女儿,有乃父风范。”王牧语气里满是赞赏,笑着走近些,“若想寻个清净地方练练,傍晚时分可去景运门附近,奉先殿那块儿除了节庆祭祀,平时人少。到时咱家跟轮值景运门的锦衣卫打声招呼,往后你可以跟着他们正经学些招式。”
她拆开另一个桑皮纸包,里头码着两层枣糕,蒸得松软饱满,每块上头都嵌了一颗去核大红枣。
“来,丫头,”王牧笑吟吟地招手,“快瞧瞧公公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甜食房的点心,这滋味儿外头可决计尝不着。”
裴泠回首望向身后的南京皇城。
宫殿虽依旧恢宏,但墙面朱漆已然斑驳,琉璃瓦亦不复昔年鲜亮。对于这般庞大的建筑而言,维护所需耗费是惊人的,朝廷拨款寥寥,仅能偶行修葺,不过暂缓其倾颓之势。
但见宫城内人影稀疏,往来走动的也皆是南京司礼监宦官。这座象征无上权力的皇城,如今真正的主事人,已是守备太监王牧了。
裴泠收回目光。锦衣卫环伺左右,如铁壁合围,她昂首迈步,巨大的宫门门洞在前方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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