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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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3页）

&esp;&esp;苏嬷嬷抱着锦被走到榻边，看着太后气得发红的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esp;&esp;她将锦被轻轻放在榻边低声道：“娘娘，您先消消气，喝口茶顺顺。”

&esp;&esp;“本宫不喝！”

&esp;&esp;谢见微挥手，胸口堵得厉害，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灼烧着她五脏六腑。

&esp;&esp;“本宫绝不会轻饶了她！她以为服了那劳什子断情丹，就能在本宫面前如此嚣张？本宫有的是法子治她！本宫……”

&esp;&esp;“娘娘，老奴说句逾越的话。”苏嬷嬷声音很慢，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通透，“娘娘，您不觉得……如今的陆大人，虽说话行事也……直接了些，可比起前些日子在清梧殿时，反倒……鲜活了许多吗？”

&esp;&esp;谢见微气恼的话戛然而止。

&esp;&esp;见她如此，苏嬷嬷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老奴还记得，当年在南州时候，陆女君那时虽也恭敬守礼，可偶尔被您气急了也会顶撞两句，气得您哭笑不得……那时虽局势艰难，可老奴瞧着，您二人反倒有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esp;&esp;她怔怔地看着苏嬷嬷。

&esp;&esp;苏嬷嬷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谢见微脸上，语重心长的劝道：“娘娘，陆大人如今这般虽少了些从前温柔情意，可这份鲜活劲儿不正是她本来的模样吗？难不成……娘娘还想看到她在清梧殿时，那般形销骨立、心如死灰的模样吗？”

&esp;&esp;清梧殿。

&esp;&esp;形销骨立。

&esp;&esp;心如死灰。

&esp;&esp;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冷锥子，猝不及防刺进谢见微心脏。

&esp;&esp;她脸上愤怒迅速褪去，血色也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空白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esp;&esp;她怎么会忘？

&esp;&esp;那些日子陆青躺在清梧殿榻上，一日日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望着帐顶，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esp;&esp;她咳血，她拒绝进食，她用一种平静到残忍的方式，一点点走向死亡边缘。

&esp;&esp;那时陆青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冰冷的质问：

&esp;&esp;“你为我考虑过吗？”

&esp;&esp;陆青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穿透时光的疲惫与痛楚。

&esp;&esp;她一直是在怪她的。

&esp;&esp;怪她的欺骗，怪她的强势，怪她的不顾一切将她囚禁在身边。

&esp;&esp;所以才会用那样决绝的方式反抗，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搏。

&esp;&esp;谢见微忽然感到一阵剧烈心慌，瞬间淹没了方才所有愤怒和不甘，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突然抽痛起来的胸口。

&esp;&esp;“苏嬷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迷茫，“本宫……本宫真的错了吗？是不是……真的太贪心了？”

&esp;&esp;她想要江山稳固，想要权力在握，也想要陆青全心全意的爱和陪伴。她以为凭借自己手段和权势可以兼得，可到头来，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esp;&esp;苏嬷嬷没有直接回答对错。她只是上前一步，轻轻为谢见微捋了捋颊边散乱发丝，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个迷途的孩子。

&esp;&esp;“娘娘，过去的事孰是孰非，老奴不敢妄断。”她的声音慈和，“可老奴知道，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不易。陆大人如今还在，还能站在您面前与您说话，哪怕说的话不那么中听……这已是上天垂怜。”

&esp;&esp;她顿了顿，看着谢见微渐渐泛起水光的眼眸，轻声劝道：“娘娘，珍惜眼前人吧。有些东西攥得太紧反而容易碎，不如……试着松一松手？”

&esp;&esp;珍惜眼前人。

&esp;&esp;松一松手。

&esp;&esp;谢见微怔怔坐在榻上，反复咀嚼苏嬷嬷的话。胸口剧痛和心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疲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esp;&esp;她沉默了许久。

&esp;&esp;久到窗外阳光又明亮了几分，在光洁大理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esp;&esp;“伺候本宫更衣吧。”终于，谢见微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疲惫。

&esp;&esp;“是。”苏嬷嬷连忙应声，唤来候在外面宫人。

&esp;&esp;一番梳洗更衣，谢见微换上常服，坐在书案之后。

&esp;&esp;案头上还堆放着昨夜陆青批阅整理好的那些关于北境防务的卷宗。

&esp;&esp;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展开。字迹工整清隽，条理清晰。陆青不仅补全了她所指出的后勤补给漏洞，还提出了几条因地制宜、细化布防的补充建议。

&esp;&esp;一如既往认真细致，考虑周全。

&esp;&esp;谢见微目光落在那些熟悉字迹上，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这个人，哪怕在跟她赌气，在处理正事时依然一丝不茍，尽心竭力。

&esp;&esp;她忽然觉得累极了。

&esp;&esp;这些日子以来那些翻涌不休的愤怒、不甘、偏执、占有欲……在经历了昨夜荒唐对峙和今晨尖锐摊牌后，仿佛都随着陆青离开的背影被抽走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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