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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不平也得摆!”老丈似报复般,一巴掌拍在身侧白云村村长身上。
他瞪着双牛眼,精神抖擞地看着江宛,“宛丫头,这事儿你交给我办!我今晚就带人去县衙门口蹲着!只要县衙的人敢露头,我就敢跟他论论理!”
白云村村长捂着肩膀震惊不已,“你真打算去堵啊……”
老丈梗着脖子,刚想开口,就见江宛抬起了手。
她目光扫过二人,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们上头没人,孙大人也是个不喜攀龙附凤的,未曾结交半分官场人脉。
眼下,我们就去堵县衙、就是闹到堂上去,县衙里坐着的官家只需一句‘刁民滋事’,就能将我们全部拿下。”
“刁民”两字堵住了老丈的嘴,他讪讪地扭过头,“我们老蟒林不会闹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江宛抿了抿唇,抬头,目光幽深,似想望穿那夜色,“若是曹大人还在渝州府的话,拦上他把事情说清楚,未尝不是个法子,可……”
□□府出手,掐的就是这个时机。
曹大人已经离开,要想寻他,只能一路追去京城,擂那面悬在午门外的登闻鼓。
其间山高水远,少说要花费月余时间。
而这点时间,足够孙大人在牢中吃尽苦头。
那深牢大狱里,折损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不用刀、不用杖,单是几顿馊饭、几夜湿寒,就能让一条壮汉脱去半天命。
且,即便孙大人得以全然脱身,张大人也已然上任,往后针对永兴镇的刁难,不止一星半点。
今日改你春播、明日就能在暗里加你秋税,往后还能改你徭役。
这把钝刀子悬在头上,才是最让人心焦的。
老丈心里憋着火找不到出口,只得两手一摊,气鼓鼓地说:“怕这怕那、畏首畏尾的!那你说说!还有啥子更好的法子?”
江宛嘴角动了动。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闹得鱼死网破。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她怕疼、怕死,怕吃不饱穿不暖。
她想活着。
可头顶无片瓦遮荫,就是活着,也憋屈。
孙大人……
她想起那个倔强的小老头,心头又是一阵钝痛。
那是真正把老百姓揣在心口上的好官,他不应该得到这种结局。
江宛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直到肺部的最后一口浊气都被挤压出来后,才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夜风。
她定了定神,声音干涩而沉重。
“你们守着孙大人、守着镇子,莫让新来的镇衙搅乱了一切,我去……”
肩上覆上一抹温热,江宛讷讷转身。
周祈山站在她身后半步。
眉眼被桐油灯火浸得柔和,那双眼睛里,更是囊括了一整个月色的柔和。
“我去。”
他垂眸看着她,“乡民们认你,现在只有你守着镇子,人心才不会浮躁。
我手上有些许把柄,虽不至于让将军出面为孙大人出头,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脖颈有幻痛隐隐袭来。他下意识抬手抚了一下,又放下。
老丈伸长了脖子,急不可耐地追问:“啥子把柄?”
李良丰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呼在他肩头,“你怎么跟个蠢货一样!白活这把岁数,什么话都敢往嘴上撂!”
老丈瘪了瘪嘴,悻悻坐直,嘴里仍不服气地嘟囔:“他一个人晓得就他一个人扛,我们这么多人晓得,我还不信把我们这么多人全杀了……”
确实。
江宛收回凝在周祈山脸上的目光,转向老丈那张因为愤慨而涨红的脸,缓缓道:“没追到老巢来灭口,就不是什么惊天大事,顶多是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譬如……军粮……”
感受到周祈山搭在肩上的手掌猛地一缩。
江宛松了口气,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江宛成了院子里唯一没变脸色的人。
这两个字砸下来,人人正襟危坐,再不敢多问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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