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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那天,山上格外的热闹。念念从省城回来了,恩恩从县一中回来了,林远和周小燕从山下上来了,陈小满一家也来了。连孟川都从市里赶来了,开着他那辆旧车,后备箱里塞满了月饼和水果。陈雪站在门口,看着一个一个熟悉的面孔,笑得合不拢嘴。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她念叨着,眼眶有些红。林渊坐在门口,看着这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是翘着的。他老了,八十多岁的人了,头全白了,腰也直不起来了,但精神还好,还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陈雪说他是个老神仙,他说什么老神仙,老妖怪还差不多。
念念又高了,瘦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他在省城学设计,学了一年多,画得一手好图。陈小满说等他毕业了,作坊的设计就交给他。念念说小满叔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恩恩也高了,快到陈雪耳朵了,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像个大姑娘了。她在县一中读高二,成绩不错,在班里前十名。她说她要考省城的大学,跟哥哥在一起。念念说你别跟我在一起,我嫌你烦。恩恩说你嫌我烦我还偏要跟你在一起。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陈雪说好了好了,一见面就吵,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两个人不吵了,但眼睛还在互相瞪。
陈小满的女儿上小学了,儿子也上幼儿园了。两个孩子围着院子跑,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鸟。陈小满跟在后面追,追不上,气喘吁吁的。刘小敏说你追什么,让他们跑。陈小满说怕他们摔了。刘小敏说摔了就摔了,不摔长不大。陈小满不追了,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笑了。
孟川带了一大盒月饼,五仁的、豆沙的、莲蓉的、蛋黄的,各种口味都有。陈雪说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吃不完。孟川说吃不完慢慢吃,过了中秋还有重阳呢。陈雪笑了,说你倒会算。孟川说我当过警察,算这个不在话下。林渊说你就吹吧。孟川说不是吹,是真的。
陈雪在厨房里忙活,周小燕和刘小敏帮忙。三个人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炒菜的炒菜,忙得脚不沾地。恩恩也去帮忙,陈雪说你出去,别在这儿添乱。恩恩说我不添乱,我帮忙。陈雪说你连菜刀都不会拿,帮什么忙。恩恩不服气,说我不会学嘛。陈雪把她推出厨房,说找你哥玩去。
恩恩跑到院子里,念念正坐在老松树下看书。恩恩凑过去,说哥你看什么书?念念把书合上,封面朝下,不让她看。恩恩说小气鬼。念念说不是小气,是你看不懂。恩恩说你不给我看怎么知道我看不懂。念念说你连物理都不及格,还能看懂这个?恩恩急了,说谁物理不及格?我物理考了八十分。念念说八十分也好意思说。恩恩哼了一声,跑开了。
林远在作坊里帮忙。陈小满的作坊搬下山了,但山上还留了一个小作坊,放了些工具和木料。两个人坐在里面,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说念念以后的工作,说恩恩的高考,说作坊的生意。林远说念念想回来帮你,陈小满说好啊,我就缺他这样的人才。林远说那你给他开多少工资?陈小满说你说多少就多少。林远笑了,说那不行,得按规矩来。陈小满说行,按规矩来。
太阳慢慢偏西了,天边开始红。陈雪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声“吃饭了!”大家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洗手的洗手,端菜的端菜,搬凳子的搬凳子。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炖鸡、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鸡蛋、拌萝卜丝、酸菜粉条、炖豆角、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大盆饺子。
陈雪端起酒杯,说今天是中秋节,大家都回来了,我高兴。大家一起举杯,说中秋节快乐。酒杯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声。
念念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说奶奶你做的排骨最好吃了。陈雪说好吃就多吃点。恩恩也夹了一块,说奶奶你偏心,哥一回来你就做好吃的。陈雪说你哪天回来我也给你做。恩恩说我也回来了,你怎么没做?陈雪说你哥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你一个星期回来一次,能一样吗?恩恩想了想,说也是,那我就不吃醋了。
大家都笑了。林渊坐在上座,慢慢吃着,不怎么说话。他老了,牙口不好了,咬不动硬的。陈雪给他夹了些软烂的菜,他慢慢嚼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孟川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话也多起来。他说他最近在写回忆录,想把当年办过的案子写下来。林远说孟叔你还会写书?孟川说不会写也得写,不然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陈小满说写好了我给你出,我出钱。孟川说不用你出,我自己出。陈小满说那行,我给你设计封面。孟川说这还差不多。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院子里亮堂堂的,不用点灯也能看清人脸。陈雪说月亮真好,孟川说八月十五的月亮能不好吗?林渊说以前在山下,看不到这么亮的月亮。陈雪说为什么?林渊说山下灯多,把月亮的光盖住了。山上没灯,月亮就显得亮。恩恩说那以后就在山上看月亮,不去山下了。陈雪说行,就在山上看。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赏月。陈雪拿出月饼,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念念吃了一块五仁的,说不好吃。恩恩说五仁的不好吃,豆沙的好吃。她拿了一块豆沙的,咬了一口,说嗯,这个好吃。陈小满的女儿拿了一块蛋黄的,吃得满嘴都是,蛋黄掉了一地。刘小敏说你看你,吃得哪儿都是。女儿嘿嘿笑,继续吃。
孟川讲了一个故事,说他年轻时办过一个案子,一个老人被杀了,凶手一直没找到。后来他查了好几年,终于查到了,凶手是老人的儿子。大家都沉默了。孟川说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陈雪说大过节的,讲这个干什么。孟川说习惯了,职业病。林渊说你那个病得治。孟川说治不好了,将就着吧。
夜深了,大家散了。陈小满一家下山了,林远一家也下山了,孟川也下山了。山上又剩下陈雪和林渊,还有念念和恩恩。念念和恩恩住下了,明天才走。
陈雪收拾碗筷,林渊帮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她洗一个,他擦一个,码在碗架上。
“林渊。”
“嗯?”
“今天高兴。”
“嗯。我也高兴。”
“孩子们都回来了。”
“嗯。都回来了。”
陈雪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他擦了,码在架子上。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碗,整整齐齐的。
“走吧。”陈雪说,“去看看月亮。”
两个人走到门口,坐在椅子上。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亮亮的。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念念和恩恩在屋里说话,叽叽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
“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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