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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氏忍着窘迫说:“侄女婿家里若有余粮,便匀些给我吧。”爹娘养她一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二老饿死啊。
陶氏不知卫家囤了多少粮食,公婆也没说,只给她指了条明路。
自古雪中送炭,千金不易,这粮肯定是要借的,邺良当即说:“庸伯,你去仓房称十石粮,待会给堂婶拖车上去。”
陶氏连忙摆手,“不不不,只要五石就够了,我娘家也吃不了那么多。”
邺良顿了顿,随即笑道:“慎之知道堂婶娘家日子过得仔细,怕我破费,可卫氏郑氏陶氏都是一家人,何必与我客气?这样吧,堂婶带八石回去,踏实吃着,不够随时派人知会。”
陶氏忍泪,好半晌才道:“欸,就依你的。”心里默默记下今日的恩情,“没什么事,婶子走了啊。”
夫妻一同送到门口,寒风呼啸,郑爱娥催陶氏上车,怕待会下雪。
陶氏握住她的手,看看邺良,由衷地说:“小娥,你嫁得很好。”
“等内城放开,婶婶常来玩。”
陶氏哽住:“……”哪里娘家人常来夫家的,这个愣子!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你好生跟姑爷过日子啊。”
“知道了知道了。”
送走堂婶,夫妻二人快步回屋。
郑爱娥围在火盆前烤火,突然嘴痒,问庸伯:“家里还有栗子吗?”
邺良唇角微抽,“……”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庸伯:“不巧,前天就用完了,明日老奴再去跟乡里买些。”
邺良行云流水坐下,动了动嘴:“不用去了,待会就有人送来。”
郑爱娥狐疑地瞅着他,这人这些天都没出门,啥时候去订的栗子?
忽然大门又响了,今日客倒挺多。
来人头发蜷曲,膀大腰圆,是个非常豪迈的汉子,正提着只杂毛野兔进来,“卫兄弟,我来了!”又见郑爱娥坐在一旁,忙递给她,“嫂夫人。”
郑爱娥乐呵呵抱着兔子玩,摸摸背,顺顺毛,揉揉兔脑袋,“你媳妇和孩子还好吗?”这人是邺良前段时间领回来的,身上负伤累累,回去时仓房少了几石粟米和一斗细粮,这样的事有好多,她也没在意。
后来才听说,这人名叫刘骁九,就住东阳里,只不过在里巷最前头,和他们隔得远,前些日子媳妇生了没粮吃,他跟人抢东西才挨了打。
刘骁九挠头,笑道:“这不今儿好不容易打到野兔,想着冬天肉食少,就给兄弟嫂子送来了!我家儿子、媳妇都挺好,就是念叨着能下床了亲自来谢。”
郑爱娥把兔子塞他怀里去,明白对方一派好意,但她不能收:“拿回去给你媳妇炖汤喝吧,正需要滋补呢。”
刘骁九为难:“这……”
邺良起身说和,“她刚念叨着烤栗子,也不爱野味。刘兄弟拿回去吧。”
“那好吧。”哪有人不爱吃肉的?多半是为了照顾他,但刘骁九想到媳妇咬牙同意,“不过我有栗子,等会儿给嫂夫人送来!”栗子是他岳家的,还剩了点。
于是,郑爱娥如愿吃上了烤栗子,掰开一个热乎乎粉糯糯的塞嘴里,含糊道:“他人还挺好。”
仓房的粮食少了泰半,登门拜谢的不少,像刘骁九这样诚恳的却只有一个。
邺良颔首,但给出那么多粮食,他显然不仅仅为这点栗子,庸伯年迈,新妇孩子气,若他出个远门家里连个顶事人都没有。
想到郑爱娥,若从前有人跟他说,以后他的妻子又懒又馋还一肚子歪理,他一定将人乱棍打出去。
“我不在家时,有麻烦你就去找刘骁九,此人有几分能耐。”
“嗯嗯。”郑爱娥大方分给他几个栗子,继续埋头苦吃,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意识到诡异之处:“……不对,你如何知道他家有栗子,还会送上门来的?”
邺良抬眼看过去,她脸颊边沾着栗子粉,一双琥珀色的杏眼又圆又大,木愣愣的,看着有几分痴呆。
他唇角微挑,指尖轻点太阳穴:“夫人遇事多动动脑子。”说罢徐徐起身,走了。
“靠!”
聪明一点了不起啊!
郑爱娥有点嫉妒,片刻后又释然了,捧着脸嘿嘿直笑,和她吵架次次落败,又能有多聪明?
说起来,她才是家里最最最最厉害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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