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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这样过了几日,终于迎来腊祭。
晨光熹微,洒进院子里没有温度。
郑爱娥早早便爬起来了,生怕邺良反悔不叫她,这人心里蔫坏,本就不乐意她往外头跑。
这几天拘着她不让出门,说粮价生乱,外面乌烟瘴气,她一个女子不安全。
郑爱娥才不信有人能欺负她,可身负金手指的事情,又不能说出口,只能老老实实憋家里。
换从前呆家里她肯定高高兴兴的,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可这里几乎没有娱乐项目,身边又有个人紧盯着她读书,整天一肚子大道理对她念经,念得人想出家,郑爱娥盯着墙头无时无刻不想翻出去。
早食吃的白米粥配两张饼子,外加一叠豆酱,豆酱咸口的,是庸伯自己琢磨的,别说口感真不错,十分下饭。
郑爱娥吃饭很快,上辈子读书赶时间练出来的,她吃完就盯着邺良吃,催促的意思完全写到了脸上。
可她越着急,邺良越是慢条斯理。
郑爱娥也看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毕竟臭小子吃饭一直很讲究,但腊祭什么日子呀?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她站起身,看远处末尾只剩稀稀拉拉的人,心里着急,“再不快点我不等你了。”
“像什么话。”
许是真怕她只身往外跑,邺良终于放下碗,擦了嘴又涑了口,“为妇者理应端庄自持,行事有度。”
郑爱娥这段时间都听出茧子了,懒得跟他掰扯,“知道了知道了,待会你叫干啥我就干啥行了吧?”
看他又用湿巾擦手,一举一动精致又仔细,十分赏心悦目,可等他收拾完又过去好久,她等得没脾气,有气无力靠在门边,“小仙女,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这话引来邺良不快,“胡说什么。”脸黑了又青,却没跟她吵。
将湿巾扔回盆里,“走吧。”末了,那清明的双眸横过来,警告:“在外头不许乱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
庸伯关门上了锁,才跟在两人后头。
这段时日粮价上涨闹得人心惶惶,但东阳里的腊祭还是如期举行,主要是多数乡民都是从别处迁来的旧赵人,挨饿受冻怕了,都有囤粮的习惯,故而日子反倒比内城和外城的百姓好过些。
“那刘骁九怎么还去抢粮食?”
“他爹秋收的时候去了,当时大头用粮食换了棺殓,但没想到后面粮食涨成天价。”
郑爱娥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能未卜先知呢?
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最里边传来一阵乐器的声音,像敲鼓又不像,她伸长脖子看,什么都看不见。
也不气馁,拽着邺良的手往另一边跑,挨近里长,视野也比较开阔。
他两耳发烫,压低声音:“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天底下就他事儿多,郑爱娥催他:“别说话,快看快看。”
卫国没有腊祭的说法,邺良长于卫国王都,也不曾见识过赵国风土人情,闻言不由生出好奇,闭上嘴,看了过去。
人群中央架着火堆,几个上身赤裸的壮汉戴着兽首面具,挥舞刚劲有力的手足,叩翁击缶,大开大合,一切是那么原始自然,充满野性,时不时看到汗水从他们勃发的肌肉滑落。
郑爱娥眼睛发亮,看得发直。
下一刻大手牢牢蒙住眼,“你干嘛快放开!”
耳畔传来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看什么看,不准看!”早知道有群男人大庭广众之下不穿衣服跳舞,他说什么都不准郑氏来。
旧赵人开化数百年,竟还如此野蛮不知羞耻!
郑爱娥拉开他的手,气得脸颊鼓起,“人家穿不穿衣服关你什么事?你不爱看就把眼睛闭上,有的是人想看!”
可邺良说什么都不让她眼睛放过去,又给蒙住了,“旁人看不看我不管,但你就是不准看!”
“凭什么?你说不准就不准了?我偏要。”又把他的手扯下来。
庸伯在后头看得牙酸,一句话没说。
等两人折腾完,社戏已经散场,邺良如释重负放下手,可郑爱娥恼得不行,抓起他为非作歹的手打了几下,“叫你拦我,现在好了吧?什么都没了,都怪你!”
“随你怎么想。”
听听这是人话吗?若不是人多,郑爱娥真想一脚给他踹过去。
不过没一会,郑爱娥就顾不上骂他了,周围乐声更盛,鼓点声更细密,旁边稀稀拉拉的人群聚拢,围着盛大的火光载歌载舞,一张张蜡黄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
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古朴的歌吟中,刘骁九看到他们,脱离人群跑过来叫他们一起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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