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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以衡对墨正的话充耳不闻,他小心的看了卧室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小泽还在睡觉。”
“小泽”二字落在了墨正的耳中,他原本就暴怒的情绪更加无法压制。近乎是粗暴的一把推开了池以衡,墨正大步的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夏泽看着墨正气势汹汹的神情,犹豫的退后了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墨正几步走了过来,一脚踹开了卧室门。客厅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的朝着昏暗的卧室挤了进去,整个卧室的情景一目了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墨正飞快的转身一把拉住了池以衡,压抑着怒气道:“看清楚,夏泽在哪里?没有夏泽,他已经死了,死了。你知不知道?”
池以衡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墨正在说什么一样,自顾自的低声道:“小声点,小泽还在睡觉。”
墨正死死的盯着池以衡的脸,半响恨恨的转过了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
“池以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面对现实!”
巨大的声响吓了夏泽一跳,夏泽迟疑的看向了池以衡。
池以衡一直强撑的气势散去,颓然的靠在了墙上,抬手捂住了眼睛,只露出了嘴边苦涩的微笑。
“我能感觉到小泽就在我的身边。他每天会在屋子里等我下班,会和我说话,会陪着我一起吃饭。我工作的时候他会坐在我的身边,安静的等着我一起睡觉。”
“他没有死,小泽就在这里。”
掌心传来了湿糯的感觉,池以衡嘴角的苦涩化成绝望。他用力的捂住了眼睛,任由眼泪肆虐。
夏泽离开的这段日子,他无数次的责问自己。为什么夏泽出事的时候他不在夏泽的身边?为什么他偏偏选在了那个时间出国?明明前一天通电话,夏泽还在电话的一边活蹦乱跳,不过一天的时间,他收到的就是夏泽出事的消息。
池以衡想起夏泽临死前拨给他的那几通他没有接到的电话,他无法想象夏泽当时是抱着怎样害怕和绝望的心情联系他。他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开会错过了夏泽的消息,如果他能及时接到夏泽的电话,是不是一切都能改变?
“表哥,你在哪里?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都说我杀人了。我很害怕,你在哪里?”
这是夏泽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静静的躺在他的语音信箱里。等他开完会看到这条消息,再联系国内听到的就是夏泽的死讯。
“小泽明明那么怕疼,他怎么……”
池以衡说不下去了,自夏泽死后,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一样,空洞而绝望,让他连痛苦都无法发泄出来。
墨正脸上的暴怒变成了难过,夏泽的死太过意外,不要说池以衡,连他都一时无法接受。可夏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他实在不想看到最好的朋友变成这幅模样。“夏泽如果在天有灵,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他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我知道。”池以衡低声道:“小泽一直想脱离夏家和我生活在一起,现在他就在这里,他和我,我们一起生活。”
池以衡的语气低沉却透着坚定,完全没有听进墨正话的意思。
墨正失望的转过头,再次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
两人的对话落在了夏泽耳中,夏泽的脸上是无法言说的悲哀。所以甜蜜的幻影被墨正的出现打碎,他茫然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一个透明的虚影。夏泽小心的走到了池以衡的身边,像以往撒娇一样贴在了对方的心口。他能听到池以衡的心跳,可对连身体都没有的他而言,周身只有死寂。
他已经死了!
夏泽从没有任何一次这样清醒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他小心翼翼的贴上了池以衡的嘴角,明明是温热的泪水,为什么他感觉到的反而是彻骨的寒冷。
夏泽难过的看着池以衡,想要安慰他,想要亲吻他,想要跟他说其实他一直在他的身边。最不济,他想要陪着池以衡一起哭。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明明心痛的像要爆炸,可他现在连他的心在哪里都找不到。
他已经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墨正在夏泽没注意的时候离开了。池以衡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每天上班前,他会跟夏泽打招呼。每天下班后,他会早早回来陪夏泽。他会给夏泽做饭,会陪着夏泽看电视,会和夏泽一起睡觉,会给夏泽晚安吻。
一切都像是夏泽还活着一样,可夏泽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他沉默的陪在了池以衡的身边,看着池以衡一日日憔悴,看着池以衡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看着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来劝说池以衡。
这些人中,夏泽最无法面对的是舅舅。
当苍老憔悴的舅舅拄着拐杖,老泪纵横的对池以衡喊“我宁愿你一直留在国外,永远不要回来遇上小泽”时,夏泽离开了池以衡的身边,失魂落魄的逃进了卧室。
他没有办法面对舅舅,面对最疼爱他的舅舅。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混蛋,总是惹舅舅生气。他死了,还拖累了表哥,简直更混蛋了。夏泽难过的捂住了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一年前他没有和池以衡在一起就好了。这样的话,即使他死了,对表哥也没有什么影响,舅舅虽然会伤心,但有表哥陪着,随着时间流逝也会逐渐将他淡忘,舅舅和表哥还是幸福的一家人。
悔恨就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夏泽的心,他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离去,他沉默的看着池以衡如以往一样洗澡睡觉,对着空气说我爱你。第一次,夏泽没有睡在池以衡的怀里,而是团成一团缩在了床边,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响在耳边的是刺耳的下课铃声。
“夏泽,下课了,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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