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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动了动手指,还好,都能动。
&esp;&esp;沉珂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看见她醒了,推了推眼镜:“你终于醒了。”
&esp;&esp;急诊科的主任站在床边,把她的病历夹翻得哗哗响,语气比手术刀还冷:“你颅内出血刚止住,如果再这样,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你这不是在开车,你是在找死。”
&esp;&esp;苏挽躺在病床上,额角缝了好几针,纱布上还洇着没干透的血迹。
&esp;&esp;肋骨裂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头茬子隔着绷带在磨。
&esp;&esp;她没顶嘴,也没解释。只是把目光从医生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esp;&esp;她想起阮沅走的那天晚上,霖城下了初雪。
&esp;&esp;她走到满屋子还没拆下的灯串和布置里,蹲在玄关的地板上,哭得天昏地暗。
&esp;&esp;那些灯串后来是沉珂叫人来拆的,气球蔫了一半挂在半空中,桌上的菜全都馊了,只有花瓶里那朵白玫瑰还撑着最后几片花瓣,被家政阿姨一并收进了黑色垃圾袋。
&esp;&esp;她开车的时候,把七十几万的钻戒丢进了路边正在哗哗淌水的下水道。
&esp;&esp;医生还在等一个答复。
&esp;&esp;苏挽把头转回来,她声音很沉:“我不会再这样了,我惜命。”
&esp;&esp;医生看着她,显然不太信。
&esp;&esp;苏挽没有再多说。
&esp;&esp;她只是把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看着自己的无名指,上面还有一圈很浅很浅的戒痕,是被那枚扔掉的戒指勒出来的。
&esp;&esp;她说的是真的,她不会找死。她只是想把阮沅从脑子里甩出去一会儿,就一会儿。
&esp;&esp;但车速飙到一百四,引擎声浪把整条隧道填满的时候,她发现阮沅还在。
&esp;&esp;在仪表盘的指针上,在方向盘皮套的缝线里,在后视镜里倒退的路灯中。
&esp;&esp;每一盏都像公交站台上那盏灯,阮沅坐在长椅上,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esp;&esp;她忽然打了一下方向盘,把车停在隧道出口的应急带上。
&esp;&esp;引擎还在低沉地吼,她趴在方向盘上喘了很久,然后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好长时间。
&esp;&esp;后来是路过的高架救援队把她连人带车拖走的。
&esp;&esp;她没有找死。
&esp;&esp;她只是想找个方法把那个人从骨头里剔出去,然后发现剔不掉。
&esp;&esp;医生最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转身走了。
&esp;&esp;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
&esp;&esp;苏挽转过头,沉珂正看着她。
&esp;&esp;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我都说了我惜命,我怕死得很。”
&esp;&esp;枕头吸掉了后面半句——
&esp;&esp;“不就是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
&esp;&esp;苏挽回了阅山湖的家,每天早上睁开眼,开始喝酒。
&esp;&esp;她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喝。
&esp;&esp;住院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出院之后要好好喝一次。
&esp;&esp;清醒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会追着她咬,喝了酒它们就慢下来了,模糊了,追不上她了。说她矫情也好,她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痛苦的东西。
&esp;&esp;从那天起,苏挽开始不上班,沉珂替她顶着公司,对外说她出差了。
&esp;&esp;一开始是威士忌,红酒,后来懒得翻酒柜,就喝楼下便利店买来的罐装啤酒,一排一排地放在冰箱里。
&esp;&esp;她不吃饭,也不觉得饿,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颌线本来就锋利,现在瘦得几乎只剩骨骼的轮廓。
&esp;&esp;白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esp;&esp;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酒瓶,窗帘拉得死死的。
&esp;&esp;沉珂找来,刚进门,被满屋子的酒气熏得倒退一步。
&esp;&esp;她皱眉,走过去把禁闭的窗帘拉开,阳光猛地灌进来。
&esp;&esp;苏挽抬手挡住眼睛,嗓子低哑:“拉上。”
&esp;&esp;“苏挽,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esp;&esp;苏挽把手放下来,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沉珂看到了她的脸,瘦了很多,苏挽的眼神空的。像一潭死水,连倒影都没有。
&esp;&esp;“就一个失恋,”沉珂在她旁边坐下来,“不至于。要不我给你唱个分手快乐?”
&esp;&esp;苏挽没有说话,她把茶几上的一罐啤酒拿起来喝了一口。
&esp;&esp;苏挽耍起横来的时候是一头拉不回来的牛,她懒得费那个力气。
&esp;&esp;第二次带了钟颜一起来,钟颜看着她没说话,沉默的。苏挽对她笑了笑,那口型像是在说“我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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