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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爬高,从辰时到巳时,又从巳时往午时挪。城下那三百多骑始终没动。
松散,随意,有人下马牵着马遛弯,有人掏出干粮啃几口,有人靠着马肚子打盹。
城头,赵毅的手攥着垛口。
他今年五十有三,从军三十一年,从大头兵爬到郡城太守,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他没见过这个。
三百多骑,就这么站着。不动,不喊,不骂。像在等他。
“大人,”身边副将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刘冠……到底想干什么?”
赵毅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刘冠想干什么。
三百多骑,没有步卒,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攻城?拿什么攻?诱敌?三百多骑能诱什么敌?
“父亲!”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急促。
赵毅回头。
赵兴。
他的独子。
一身明光铠擦得锃亮,腰间悬着长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垛口边,探头往下看,眼睛发亮:“父亲,孩儿在城下看了半天了!刘冠只带了三百多骑!这是天赐良机!”
赵毅眉头拧成疙瘩:“你想干什么?”
“出战!”赵兴转过身,拳头攥紧,“父亲,孩儿与冯坤相交多年,他的本事孩儿清楚。冯坤绝不是废物,他死在刘冠手里,是因为中了埋伏!是因为刘冠偷袭!”
他指着城下:“您看,刘冠现在就这么点人,光明正大站在城外,没有伏兵,没有后手!孩儿若能率兵出城,正面会一会他,为冯坤报仇,也能一战定凉州!”
“闭嘴。”赵毅声音低沉。
赵兴愣住。
“你知道什么?”赵毅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知道刘冠有多勇猛吗?你知道刘冠手下有多少人吗?”
赵兴张了张嘴。
“你什么都不知道。”赵毅转回头,继续盯着城下,“你以为刘冠是傻子?带着三百多人来攻城?他在钓咱们。钓的就是你这种冲动的。”
赵兴胸膛起伏,脸色涨红,但没再说话。
赵毅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传令下去,四门加派人手,日夜轮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是!”
赵兴站在一旁,牙关咬得咯咯响。
父亲老了。
真的老了。
被一个流寇头子堵在城门口,连出去打一仗的胆子都没有。
冯坤死了,陈平败了,凉州的脸丢尽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父亲却只会守。
他转身,大步往城下走。
“少将军,”身后亲兵追上来,“您去哪儿?”
“下南门。”赵兴脚步不停。
“下南门?可是郡守大人有令——”
“我知道。”赵兴回头看他一眼,“我不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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