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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他今日来这国公府的目的,一是为长女,二则是为了冯家,为了他的仕途。
可是,他本已设想好,借贞节牌坊一事卖他徐家一个好,这样既能留下长女,又能稳住仕途,可谓两全其美,然而如今单单只料理好了长女一事,可他那大好仕途,该怎么办呢?
徐国公方才最后那一番话那意思,究竟是对他管还是不管啊。
这冯向廉一脸愁闷不堪,只觉得这徐家未免过于沽名钓誉了,早知如此,他今日索性该厚着脸皮直接开口,兴许还有一丝如愿可能。
冯向廉不由后悔不已。
然而转念又一想,长女那边到底是稳住了,回头从长女这儿入手,未尝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般一琢磨,又见那冯向廉很快起了兴,只立即朝着柳氏追问道:“贞儿那边如何,可是处理妥当呢?”
柳氏便挤眉弄眼、添油加醋的将方才在百樱院的情形悉数道出,末了,看向冯向廉道:“那老爷,可要去见她。“
这话一落,便见那冯向廉蹙着眉头,沉默不语。
冯向廉想起长女同前妻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又想起国公爷这里既已许诺,那贞洁书签是不签,都已无关紧要了,许久许久,只将嘴角一抿,终是淡淡道:“罢了,贞儿同她娘一样,性子软,待过些日子,待她气消后,再去哄哄她吧。”
于是,这日这冯向廉携手柳氏终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冯向廉过长女院门,而不入,直接打道回了府。
……
他前脚刚走,后脚冯向廉离府的消息便一并传入了百樱院。
他终是没脸来见她。
冯阮贞本以为如此。
然而,不久,冯老爷卖女被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国公府后,冯阮贞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呵,原来不是没脸来,而是,她这里,已然没有了让他再多跑一趟的价值。
话说,因国公爷徐辅招待冯向廉时没有避及众人,冯向廉本亦是秉着“喜事一桩”,有意广而告之,恨不得向天下昭告,告诉整个徐家,自己有多谄媚,多虔诚,多奉承,再加上前堂正厅,徐国公徐老爷这里,本就是整个徐家重心的重心,府里各处眼睛全都盯着此处,故而,那冯向廉方才一走,他们谈话的内容早已不胫而走,传遍到了国公府任何一个角落。
包括,冯老爷要为二奶奶冯阮贞打造一座贞节牌坊这件事情。
于是,现在全府上下,都已然知晓,冯家光荣卖女的行径了,从此以后,整个徐家不但知道了冯二奶奶遭了郡主厌弃这事,亦知道了冯家亦容不下她,要将她强塞到徐家这件事了。
于是,从前,碍于冯阮贞当年受宠程度的忌惮,令部分还处在观望之中继而不敢动她之人,现如今都可以光明大胆的将她往死了踩了。
一个死了丈夫,婆婆不疼,娘家不爱之人,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话说,因冯家此举,气得整个百樱院上下一阵义愤填膺,更有气愤者,气得急得直掉眼泪——
“老爷为何要如此,为何要将夫人陷入这般境地,他还管不管夫人死活了,今日过后,咱们夫人哪还有何脸面在徐家待下去啊……”
上赶着送上门都被拒了。
纵使国公爷欣然同意留下夫人,算是给了整个百樱院一颗定心丸,可是,这事落到了旁人眼中,不就是赖着不走的意思么?
此刻正屋外一片浮躁不堪。
而屋内,临窗的贵妃榻上,冯阮贞紧紧抱着那袭常服,亦是呆呆坐着,不知不觉的走了会儿神。
而她不远处的小案几上,赫然摆放着那张皱巴巴的手书。
方才初见这三个字时,她只有些晕头转向,没有晃过神来,现如今,她终于明白这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在大俞朝,为了歌颂女性守贞守洁,官府和民间会对一辈子没再嫁,或者自裁随夫而去的烈女进行表彰,即发放贞洁牌坊,而方式有二:
其一,是针对那些丈夫去世或长年不改嫁,或自杀殉葬的烈女,为其兴建牌坊建筑,以示表彰@。
其二,则是可由女子本身自行请书,请求受封。
不过,前者算是追奖,是对已达成了相应表率的女子进行追封表彰,后者却是一道约束和承诺,一旦承诺终身守洁,便要一辈子践行到底,若不遵守,如破戒,则会被收回表彰,并处以浸猪笼等诸多惩罚进行讨伐。
故而如今这贞洁书,在外,实则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卖身契!
若今日她签下这一纸贞洁书,便已彻底没了回头路!
然而通常都是大户人家子嗣病弱,将要撒手人寰之际,用钱财提前买下一个贞妇,为即将死去的子嗣守一辈子寡。
冯家虽门第不高,却远远没有到要卖女求荣的地步。
然而,冯家今日不但卖了,还将她卖了一个贱价。
这般想着,冯阮贞忽然将视线落到了窗外,柳氏送过来的那两篮子鸡子已被宝珠愤怒的命人给一把扔了出去,此刻看着远处散落一地,磕坏一地的鸡子,冯阮贞这才慢慢回味过来,原来,这两篮子鸡子,便是冯家给她的卖身钱!
原来,今日冯向廉和柳氏压根不是来为她作主的,他们是要将她给弃了!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并不如何愤怒,亦并不如何悲愤,兴许是疼痛绝望到了尽头,便再无任何痛感了,此时此刻,她什么感觉都未曾有,只是忽而有些迷茫,整个人像是飘荡在了半空中,一度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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