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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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凡人的重量（第3页）

三人合力将漂泊者从轮椅上抬起，重新移回病床上。

陆·赫斯将床头摇低至近乎平躺的角度，从药箱里取出一支镇静剂，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注射，只是将针剂放在床头柜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退后一步，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胸口的剧痛伴随着止血药剂冰冷的触感，让漂泊者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他平躺在床上，深邃的琥珀色眼眸微微失焦，望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天花板中央蔓延到墙角，大概是哪次虚质磁暴余震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那道裂纹，心底蔓延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滋味。

五味杂陈。

自从他失去记忆，在这片大地上睁开双眼以来，他习惯了作为“声之容器”去吞噬狂暴的频率，习惯了力挽狂澜，习惯了挡在所有人身前。

在今州，他以一己之力击退有史以来最大的残像潮，捉拿伤痕，正面击溃弗洛洛的彼岸花之海与无相燹主。

在拉海洛，他击碎虚无鸣式的阴谋，驾驶隧者直面阿列夫一的本体，以湮灭之翼破开虚质空间的封锁，最终将那个宇宙级的威胁放逐至遥远的星河。

他习惯了——不，不是习惯了，是只有当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才能模糊地触碰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故乡在哪里，不知道手背这枚声痕为什么会在每一个濒死时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但他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因为躯体的衰败，而被迫躺在病床上，需要仰仗别人的保护。

那股曾经深不可测的力量如今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封死在身体深处，他能感觉到它在声痕下涌动，温热的，跳动的，却无法将它调用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最深沉的梦里拼命想要跑起来，双腿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像一根生锈的钝钉，死死钉进他骄傲的骨血里。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监测仪的屏幕上，心率数值比正常水平偏高了一些，正在缓慢回落。

暖气的嗡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爱弥斯站在床畔，双手紧紧攥着病床的护栏，纤细的指节泛白，指甲掐进金属护栏上的软胶护套里，留下几道小小的凹痕。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喉头微微滚动，像是在拼命吞咽即将溢出喉咙的什么情绪。

她刚才听到他说“残星会”的时候，心底涌上来的不是担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纯粹的、让她自己都觉得害怕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自私——她在想：能不能不去？

能不能这一次，不要去？

她知道这个念头有多自私，她知道他是谁，她知道残星会的每一个人都有多危险，她知道罗伊冰原上的那个坠落空间站可能牵扯到多少人的性命。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看着他胸口的血一点点把病号服染红，她那颗好不容易在这一个月里慢慢安定下来的心脏，又被攥回到那只熟悉的、冰冷的手掌里，越攥越紧，几乎要从胸腔里碾碎。

一直站在门边的琳奈忽然开了口。

她将脖子上那个总是戴着的大耳机取下来，轻轻挂在门边的挂钩上，然后走到病床前。

她的金色长发有些凌乱，发尾那一抹浅绿在病房苍白的灯光下依旧显眼，穿着星炬学院预科班的制服——白色衬衣配黑色短裙，披着一件白色外套，脚上是那双可以变成轮滑形态的改装黑色高跟鞋。

但此刻她身上不再是那个喜欢用科考摩托飙车、学分被记了无数个处分的问题学生，而是另一种气质，一种埋在星炬学院预科生身份之下的、被那个新联邦法外地带用血和硝烟打磨出来的锐利与从容。

“前辈，”她说，语气笃定而沉稳，“坠落空间站那边，交给我去调查吧。”

她走到床前，低头看着他，那双星辰般深邃的瞳孔里没有紧张，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在法外地带讨生活多年锤炼出来的冷静。

“我以前在那些法外地带讨生活的时候，跟残星会的疯子们打过不少交道。这帮人的行事风格我很清楚——他们不会直接正面进攻，而是喜欢在暗处布置，用诱饵、陷阱、信息差把人逼进死角。他们的联络方式、暗号、惯用的装备型号，我都记得。在学院里待了这么久，那些东西已经好久没碰过了，但不代表我忘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自信的弧度，“我一个人去，目标小，速度快，不会被发现。只要能摸清他们到底在坠落空间站做什么，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你总得给学院一点发挥余地的机会——不然我们这些拿学分的和拿工资的，岂不是显得很没用？”

“让她去吧。”陆·赫斯一边给漂泊者重新调整绷带的松紧度，一边平静地说道。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但漂泊者听得出那声音底下压着的某种东西——不是妥协，而是冷静。

“我曾经潜伏进残星会内部执行过任务。我知道他们有多危险，也知道他们有多谨慎。他们的眼线遍布整个拉海洛，任何大规模的人员调动都会被他们察觉，打草惊蛇。琳奈的经验是对口的，她一个人潜入比派一支小队更有效。”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红色眼眸直视着漂泊者，在极近的距离里，漂泊者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那几道极细的、淡得几乎不可见的疤痕——那是他当年独自追查会长时留下的烙印。

“你不用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

陆医生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像是冰原上燃起的一小簇篝火，不大，却在风雪中固执地燃烧，“学院散布在冰原上的力量已经全部收回，现在的星炬学院固若金汤。更何况——”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紧紧守着病床的爱弥斯，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微微柔和了几分，微微一点头，像是在无声地传递某种只有他和她之间才懂的默契。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漂泊者：“这里还有一位‘隧者共鸣者’坐镇。除非残星会的高层集体疯了，否则他们绝对不敢正面进攻星炬学院。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这不是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却更加坚定，“这是医嘱。”

“听到了吗，前辈？”琳奈冲他眨了眨眼，歪着头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敬礼手势，那手势做得不太标准，显然是在学院里向谁临时学的，却又被她做出了几分法外地带佣兵特有的随意与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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