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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轻,急着叫我们过来,有何要事?”顾盛泽问道。
顾见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林婉,缓缓开口:“婶母近日照顾母妃,辛苦了。”
林婉手指绞着帕子,扯出笑容:“都是一家人,何谈辛苦。妹妹身子不好,我多去看看是应该的。”
“确实应该。”顾见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不知,婶母每日端给母妃的安神汤里,除了寻常药材,还多加了一味什么?”
林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霍然起身:“见轻,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害弟妹?那汤……那汤都是按太医的方子熬的!”
顾盛泽也意识到不对,惊疑地看着妻子,又看向侄儿:“见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见轻轻轻将那份密报,连同李太医刚刚暗中递出的验药结果,推到顾盛泽面前。
“大伯不妨自己看。曼陀罗,来自西域,价比黄金。长期服用,可令人心智渐失,形同傀儡。母妃近几月行为反常,根源在此。”
顾盛泽颤抖着手拿起那几张纸,越看越是心惊,猛地转头瞪向林婉:“糊涂呀!你……你竟做出这等事?!”
林婉腿一软,瘫倒在地,知道再也无法抵赖,瞬间泪流满面:“夫君……我、我也是没办法!是太子,他许诺只要弟妹不再清醒,她便保我们二房富贵,保我们女儿嫁入高门!我……我一时糊涂啊!”
她扑过去抱住顾盛泽的腿,“夫君,你看在多年夫妻,看在两个女儿的份上,救救我!”
顾盛泽又是愤怒又是心痛,扬起手,最终却狠狠一巴掌掴在她脸上,声音悲愤:“糊涂!糊涂至极!你这是害人害己。你让我有何颜面对得起见轻他父王,又有何颜面面对见轻!”
他打完,转身对着顾见轻,竟直挺挺跪了下去:“见轻,是大伯治家不严,娶此毒妇,害了王妃!大伯对不起你父王,更对不起你!”
“你要如何处置,大伯绝无怨言!只求……只求你看在她毕竟为你婶母多年,看在你两个妹妹待嫁的份上,留她一条性命,莫要扭送官府,让顾家蒙羞,让你妹妹们无法做人啊!”说着,竟要以头叩地。
顾见轻疾步上前,一把扶住顾盛泽,没让他跪实。
他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大伯,眼中亦是复杂难言。
父亲早逝,那些年,大伯确实曾给予他们母子照拂,虽后来渐行渐远,但幼时温情并非虚假。
“大伯请起。”顾见轻用力将他扶起,按坐在椅上,声音低沉,“您是我长辈,这一跪,侄儿受不起。”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已无半分温度:“婶母,我幼时也曾得您关爱。我至今记得,六岁那年发热,是您守了我半夜。可如今,您对母妃下手时,可曾念及半分旧情?”
林婉只是哭,悔恨交加,却说不出话。
顾见轻转过身,不再看她:“我不会将你送官。不是为你,是为顾家颜面,为两位堂妹的前程。但顾家,已容不下你。”
他对顾盛泽道:“大伯,京中纷扰,不利于婶母‘静养’。顾家在京郊那处别苑,清静宜人。便让婶母去那里长住吧。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得踏出别苑半步,亦不得与外人通信。如此,可好?”
这已是网开一面,形同软禁。
顾盛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疲惫又感激地点点头:“好……好。还不快谢谢见轻。”
林婉却猛地抬头,尖声道:“不!我不去!我的女儿还未说亲,我走了,谁为他们操持?她们没有母亲在身边,婚事岂不任人拿捏?见轻,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罚我什么都行,别让我离开我的女儿!”
顾见轻神色未动:“两位堂妹的婚事,自有大伯和祖母操心。她们若无过错,自然不会被牵连。婶母,请吧。”
他对外唤道:“来人,送林夫人回房收拾细软,今日便送她去别苑。多派些稳妥人伺候。”
林婉被带下去时,哭喊声渐渐远去。
顾盛泽颓然坐在椅中,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顾见轻看着瞬间空荡冷寂下来的书房,心底并无快意。
家族倾轧,人心鬼蜮,便是至亲,亦不可全信。
至于太子,要收网还须再等些时日。至少等可期再立些功劳。
他走到顾盛泽面前,递上一杯热茶:“大伯,保重身体。这个家,顾家的生意,往后还需您继续撑着。”
顾盛泽接过茶杯,手仍在抖,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萧索。
顾见轻特意命人请了懂西域药理的郎中为母妃诊治,配合府医的调理,顾母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不过旬日,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对病中许多事记忆模糊。
这日天气晴好,顾见轻陪她在花园中散步。
顾母看着满园秋色,忽然轻声叹道:“这些日子,浑浑噩噩,苦了你了,也……苦了宝儿。”
顾见轻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顿:“母妃何出此言。您能安康,便是儿子最大的福气。”
顾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目光清明而复杂:“见轻,你与母妃说实话。你与可期,如今……到底如何?”
顾见轻沉默片刻,知道母亲既然问出,便是心中已有计较。他撩起衣袍,在顾母面前端正跪下。
“母妃,儿子不孝。”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却坚定,“儿子心系可期,非他不可。此生,愿与他相伴,不求子嗣,不纳二色。求母妃成全。”
顾母身形晃了晃,被身后的月姑姑扶住。
她看着跪得笔直的儿子,眼中涌上泪水,又是心痛又是气恼:“糊涂!你真是糊涂!他是皇子!是你名义上的……你们这是悖逆人伦,为世所不容!你让天下人如何看你?让顾家列祖列宗如何看你?你父王若在,定要气得……”
“母妃,”顾见轻声音沉稳,打断了她的话,“父王若在,或许会生气,但最终,他会希望儿子幸福。至于天下人,儿子这些年,何曾真正在意过他人眼光?顾家的门楣,儿子会用另一种方式撑起来,绝不会让父王蒙羞。”
“可他是男子!你们不会有后代!顾家难道就此绝后?”顾母痛心疾首。
“儿子可从宗族中过继品行端正的幼子悉心培养。母妃,与心意相通之人相守,和绵延子嗣传承香火,儿子选择前者。”
顾见轻语气平和却决绝,“此事,儿子心意已决。今日告知母妃,并非求您立刻接受,只求您……莫要阻挠,亦莫要再为此伤神伤身。一切风雨,儿子自会挡下。”
顾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看似温和,实则一旦认定,绝难回头。
她终究是心疼儿子多于那些世俗礼法,泪水涟涟地将他扶起:“你呀……从小就有主意。罢了,罢了,母妃老了,管不了你了。只是你们前路艰难,你要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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