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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是在辰时靠岸的。
四国岛南端,藤原信的封地“伊予町”,是个不起眼的小渔港。黑鲨号驶入简易码头时,岸上已有数名浪人装束的汉子等候,为首者是个独眼中年武士,向藤原信躬身行礼。藤原信吩咐几句,浪人便将仍在昏迷的妙手空空抬下船,送往町内医馆。白无血扶易小柔下船,脚踝的扭伤经过一夜海航,肿得发亮。
藤原信的宅邸在町外山麓,是座简朴的和式庭院。他安排易小柔与白无血在东厢住下,派了侍女照料,又请来町中医师为二人诊治。医师为易小柔正骨敷药,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方子。白无血伤势不重,只是些皮肉擦伤。
“曹英与刘一手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你们在此,最迟三日,必有动作。”藤原信在茶室中对二人道,“我已派人监视港口,并传信给关白大人。但关白远在京都,回信需时。这三日,你们需深居简出,切勿露面。”
“地图与密信,还请你妥善保管。”易小柔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的地图与信件,推到藤原信面前。
藤原信却摇头:“此物在你手中更安全。曹英要的是地图,刘一手要的是密信,我若持有,反成众矢之的。你们既信我,我便信你们。但切记,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藤原先生高义。”白无血抱拳。
“各取所需罢了。曹少钦与倭国某些势力勾结,祸乱东海,亦是我心头大患。能借你们之手除此毒瘤,于国于民,皆有益处。只是……”藤原信顿了顿,神色略显凝重,“我收到密报,曹英昨夜已离开熊本,乘快船北上,去向不明。刘一手则留在九州,联络各派余党。我担心,曹英此行,是去寻帮手,或是……去寻曹少钦。”
“曹少钦已死,我亲眼所见。”易小柔道。
“尸首呢?”
“在吕宋,一把火烧了。”
“江湖中人,假死脱身,并非难事。曹少钦心思深沉,既有图谋,岂会不留后手?我疑他未死,只是隐在暗处,操纵全局。若真如此,曹英北上,必是去见他。而你们手中的地图与密信,怕是早已在他算计之中。”
易小柔心头一凛。曹少钦若真未死,那这一切——琉球之乱、倭国之危、乃至二皇子复位——是否皆在他谋划之中?他假死脱身,任由曹英在前台吸引火力,自己则在暗中布局,所图为何?
“藤原先生,曹少钦在倭国,还有哪些势力?”
“明面上,是曹英联络的倭寇及部分地方大名。但暗地里,他与京都的某些公卿也有往来。更有传言,他与关白大人的政敌‘石田三成’有秘密协议,借倭国之兵,助二皇子夺位,事成后割让朝鲜、琉球,并开放东南沿海五港,允倭国贸易。”
“卖国求荣。”白无血冷声道。
“正是。所以,地图与密信,至关重要。关白大人若得此证据,便可清理内奸,稳固权位。届时,他可助你们将证据送往中原,交于可信之人。但眼下,敌暗我明,需加倍小心。”
三人正商议,忽有侍从来报:“町外出现可疑船只,悬挂商旗,但船体有修补痕迹,似是经历海战。”
藤原信起身:“我去查看。你们在此,莫要走动。”
他离去后,白无血对易小柔低声道:“藤原信可信,但不可全信。倭人重利,他助我们,亦是为己。需防他关键时刻,将我们出卖。”
“我明白。但眼下,我们别无选择。地图与密信,是唯一筹码。需尽快联络中原可信之人,但海路被曹英封锁,陆路不通,难。”
“或许,可借藤原信之力,派死士携抄本密信,偷渡回中原。但风险极大。”
“待妙手空空醒来,或可商议。他轻功卓绝,熟悉海路,或有办法。”
午后,妙手空空苏醒。他伤势虽重,但体质特异,恢复力强。得知当前处境,他沉吟道:“偷渡不难,我知一条隐秘海路,自四国经对马岛至朝鲜,再转辽东。但需快船,及熟悉航路的水手。藤原信或可提供。但密信抄本,需精简,择要害数页即可。全本携带,反易暴露。”
“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曹英动向不明,刘一手在侧,我们需先确保自身安全。”易小柔道。
傍晚,藤原信回返,面色凝重。
“那船确是曹英麾下,但未靠岸,只在海面逡巡,似在侦察。我已加派海岸巡哨。但另有一事,更堪忧。”
“何事?”
“京都传来消息,关白大人病重,其政敌石田三成趁机揽权,已下令各藩严查中原逃犯,特别是……你们。”藤原信看向易小柔,“画像已传至四国,虽不甚像,但有心人细察,仍可辨认。此地,恐已不安全。”
“石田三成与曹少钦有勾结?”白无血问。
“正是。若曹少钦真在暗处,此刻必已联络石田,借其手铲除我们。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转移。我在九州有一处秘密据点,在深山之中,可暂避。但妙手空空伤势未愈,不宜奔波。”
“兵分两路。”妙手空空撑起身子,“我在此养伤,吸引注意。你们带
;地图密信,先去九州。待我伤愈,自去寻你们。”
“不可。你一人留此,太危险。”易小柔否决。
“我自有脱身之法。但地图密信,绝不能落入敌手。你们先走,是为上策。”
藤原信思忖片刻,道:“我可留可靠之人照料妙手君,并布下疑阵,拖延追兵。你们今夜便动身,我安排船只,送你们至九州东岸。那里有我旧部接应,可护送你们入山。”
“如此,有劳了。”易小柔不再犹豫。
当夜,子时。藤原信亲驾小船,载易小柔、白无血悄然离港。妙手空空留于宅中,由两名浪人护卫。小船未张帆,以桨划行,沿海岸线西驶,避开可能的海上巡逻。
行出约十里,前方海面忽现数点灯火,是三艘关船,呈包围之势而来。藤原信脸色一变:“是石田家的水军!他们怎知此路?”
“有内奸。”白无血按剑。
“不对,此路线唯我知晓,除非……”藤原信猛然醒悟,“曹少钦!他早知我必走此路,故在此埋伏!”
话音刚落,三艘关船已迫近,船头火把照亮海面。居中一艘船上,一人负手而立,青衫缓带,面容在火光下半明半暗。易小柔瞳孔骤缩——正是曹少钦。
他果然未死。
“易姑娘,藤原君,别来无恙。”曹少钦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寒意,“既来之,则安之。请上船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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