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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护卫们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握住兵器。
“一个过路的,略通风水皮毛,见此地气有异,出言提醒一句。信与不信,全凭各位。”林墨的声音依旧嘶哑平静,听不出情绪。他刻意控制着语调,模仿着久病或沧桑之人的语气。
陈东家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此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站姿沉稳(尽管有些僵硬),语气平静,不似寻常乞丐或疯汉。而且,他说的“背阴临煞”、“地气淤塞”,恰好与他们刚才感到的心悸阴寒对得上。难道真是个懂行的?
“这位……先生,”陈东家抱了抱拳,语气客气中带着试探,“你说此地不宜久留,向东百步即可?何以见得?”
林墨缓缓抬起左手,指向那片丘陵的方向:“山形如卧尸,面西背东,日落之后,阴气自西而来,汇聚于此洼地,不得宣泄,是为‘聚阴池’。官道在此拐弯,车马人流,更搅动地气,使阴秽活跃。常人久居,轻则心神不宁,噩梦缠身,重则小病不断,破财招灾。尤其对行商走货之人,更为不利。”他顿了顿,又指向东边百步外一处略高的、长着几丛顽强大蓟的土坡,“彼处地势稍昂,土色微黄带赤,乃阳土,且前方开阔,可纳东方初升之阳气。虽非福地,但足以暂避此处阴秽侵扰,保一夜安宁。”
这番话,半是观察(丘陵山形、官道走向),半是结合黑色碎片对地气的感应,再加上从韩承业手札和徐瞎子那里听来的一些风水常识拼凑而成,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至少唬住这些对风水一知半解的行商护卫,足够了。
陈东家将信将疑,但宁可信其有。他示意两个护卫,拿着火把,按照林墨指的方向,去那处土坡查看。片刻,护卫回报,那边地面确实干燥些,土色也偏黄,没有这边阴冷的感觉。
“先生高见。”陈东家脸色缓和了许多,对林墨拱手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欲往何处?若先生不弃,可否移步,陈某备些薄酒粗食,以表谢意,也请先生再指点一二。”他起了结交之心。行走江湖,多认识个有本事的奇人异士,总没坏处。而且,此人孤身夜行,衣衫褴褛,或许有难处,结个善缘也好。
这正是林墨想要的效果。他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缓缓点头:“姓墨。欲往州府。既蒙东家不弃,叨扰了。”他报了个“墨”姓,既是纪念郑氏(阿墨),也是掩人耳目。
商队很快行动起来,将车马物资移到了东边百步外的土坡上,重新生火扎营。果然,到了这边,那股莫名的阴寒心悸感消失了大半,众人脸色都好看了许多,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墨先生”也多了几分好奇和尊重。
陈东家亲自给林墨端来一碗热汤和两个白面馒头,又请他坐在火堆旁相对暖和的位置。林墨接过,道了谢,小口吃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慢,很仔细,仿佛每一口都很艰难,这也符合他“久病”或“落魄”的形象。
“墨先生这是从北边来?听口音,不似本地人。”陈东家试探着问。
“北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灾。”林墨含糊道,不愿多谈。
陈东家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说道:“先生欲往州府?可是投亲靠友?我们商队明日一早就出发,也是去州府交货。先生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只是……”他看了看林墨单薄的衣衫和似乎不太好的身体,“先生这身子骨,长途跋涉,可还吃得消?”
“无妨,慢慢走便是。能与贵商队同行,求之不得,只是怕拖累各位行程。”林墨道。
“哪里话,先生能同行,是我们的福气,正好路上可以向先生请教些趋吉避凶的
;门道。”陈东家笑道。他看林墨虽然落魄,但言谈举止不卑不亢,确有几分高人风范(在刚才“指点”之后),带着同行,一来算是报答,二来也多个“保险”。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林墨顺利混入了这支前往州府的陈氏商队,有了合法的身份掩护和交通工具。虽然商队速度可能不如他独自赶路快,但胜在安全、隐蔽,也便于他暗中观察、感应沿途情况,并继续调息、尝试掌控体内力量。
是夜,林墨在商队提供的简陋帐篷中休息。他盘膝而坐,没有入睡(似乎也不需要),只是默默引导着体内那两股力量缓慢流转,同时通过掌心碎片,感应着四周。商队营地气息平和,只有远处丘陵方向,那被他“激活”的阴秽地气,仍在缓缓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波动,但已影响不到这边。
他再次尝试感应与郑氏的联系。联系依旧微弱,但比在水中时清晰了一些。郑氏似乎也在某个相对“平静”的环境中,心绪依旧凝重,但并无新的危机感。这让林墨稍感安心。
他又尝试感应“真穴”核心灵光,依旧遥远模糊。但当他将意念沉入黑色碎片,尝试感应州府方向时,碎片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牵引”感,仿佛在州府那边,有什么东西,与这碎片有着某种遥远的、难以言喻的联系。是白云观?是明心道长遗留的线索?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发现,让他对州府之行,更多了一份期待和警惕。
第二天一早,商队拔营启程。林墨被安排坐在一辆装载着较软货物(布匹)的大车上,可以省些脚力。陈东家还特意让人给他找了件半旧的厚实棉袍,虽然不太合身,但足以御寒。
路上,陈东家和他手下的护卫头领,偶尔会过来与他闲聊几句,旁敲侧击地问些风水、天气、行路忌讳之类的问题。林墨结合黑色碎片对地气、天象的模糊感应,以及韩承业手札中的常识,谨慎回答,虽不多言,但每每能说到点子上,让陈东家等人越发觉得他不简单,态度也越发恭敬。
通过几日的同行和旁听,林墨对这支商队也有了更多了解。陈氏商行主要做的是南北货物流通,这次运往州府的是一批北地的皮货和药材。陈东家为人还算厚道,在行商中口碑不错。护卫头领姓赵,是个老江湖,身手不错,对沿途绿林和各路牛鬼蛇神也门清。也正是因为赵头领的谨慎,他们才选择了这条相对绕远、但据说近来比较“干净”的官道,却没想到还是差点在昨夜那处“聚阴地”着了道,因此对林墨更是感激。
林墨也借机打听了一些州府的情况。陈东家对州府官场了解不多,只说知府姓宋,是两年前上任的,风评尚可。通判姓方,据说比较严厉。至于白云观,陈东家倒知道,说香火还行,但不如从前了,观主好像是个老道士,不太管事。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但对林墨而言,都是有用的背景。
行程顺利,数日之后,州府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林墨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他以风水术退匪(扰地气惊走水匪是间接,指点商队避阴地是直接),结缘商队,成功抵达了州府外围。接下来,他将要独自一人,踏入这座可能隐藏着盟友、也遍布着敌人的繁华之城,去寻找那条能将青阳县真相大白于天下、并阻止玄阳恐怖计划的荆棘之路。
而在他身后,青阳县的方向,与郑氏那微弱的联系,依旧如同风筝的线,维系着他与那片风暴之地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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