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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像一头蛰伏巨兽的咽喉,黑暗粘稠,冰冷刺骨,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和寒风呜咽。踏入的瞬间,胖子和阿宁便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阿宁立刻停止了动作,胖子也屏住呼吸,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侧耳倾听,试图用除了视觉之外的所有感官,去捕捉黑暗中潜藏的信息。
没有声音。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带着回音的呼吸,还有血液冲击耳膜的嗡鸣。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浓郁的、陈年的岩石和尘土气味,没有腐臭,没有“蚀”能的甜腥,也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死寂的荒芜。
阿宁摸索着,从破烂的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了那支几乎耗尽电量、之前被胖子当作拐杖的手电。她按动开关,昏黄的光柱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着亮起,勉强刺破了前方几步的黑暗,勾勒出洞口的轮廓。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但明显经过修整的隧道。洞壁是粗糙的黑色玄武岩,有明显的凿痕,但早已被时光磨平了棱角,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岩屑和尘埃。隧道呈不规则的拱形,高约三米,宽约两米,一路倾斜向下,延伸进深邃的黑暗之中。地面相对平整,但也积满了灰尘,上面只有他们刚刚踏入的、凌乱的新鲜脚印,和一条极其微弱的、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拖行留下的、几乎被尘埃完全掩盖的、光滑的浅痕——很可能是带他们来的那个“青铜石傀”常年出入留下的痕迹。
“向下走。”阿宁压低声音,手电光顺着隧道向下照去,光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照不到底。但这是唯一的路。
两人互相搀扶,开始沿着隧道向下移动。手电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在崎岖不平、布满灰尘的洞壁上投下他们巨大、摇晃、扭曲的影子,如同黑暗中的鬼魅。脚步声、衣物摩擦声、以及胖子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隧道中被放大、回荡,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有无数人在他们周围轻轻移动的错觉。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小心,警惕着脚下可能出现的坑洞、裂缝,以及黑暗中可能袭来的任何东西。
隧道比预想的要长,倾斜的角度虽然不算特别陡峭,但对重伤的他们来说,每一步都耗费巨大。空气越来越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同于外面风雪的、仿佛来自地心或万年冰层的、停滞的阴寒。阿宁肩头的伤口在这种环境下,痛感似乎被冻得麻木了,但失血的眩晕和寒冷带来的迟钝感却越来越强。胖子的断腕更是疼得他脸色惨白,额头上不断滚落冷汗,又迅在冰冷的面颊上凝结。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隧道似乎到了尽头。手电光柱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窟,比隧道宽敞了数倍,洞顶高耸,隐没在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洞窟的地面相对平整,中央似乎有一片低洼的区域。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的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凹龛或浅洞!有些凹龛是空的,积满灰尘;有些里面,则影影绰绰地,似乎放置着东西!
阿宁立刻将手电光扫向最近的几个凹龛。光线有限,只能看清个大概。那些“东西”形状各异,有的像是风化严重的、粗糙的陶罐,有的像是包裹在破烂织物里的、蜷缩的人形轮廓,还有的,则是奇形怪状的、难以辨认的石雕或金属残件。无一例外,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死寂地沉在各自的凹龛里,散着古老的、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这里……像是一个储藏室?或者……墓葬的耳室?
“我操……这地方……埋了不少东西啊……”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这阴森诡异的景象,比外面那个青铜石傀还让人心里毛。
阿宁没有贸然靠近那些凹龛。她的目光,被洞窟中央那片低洼区域吸引了过去。手电光移过去,那里似乎不是平地,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大约四五米的、圆形的坑。坑的边缘,依稀能看到人工修砌的、粗糙的石台边缘。
她小心地、一步步挪过去,用手电照向坑内。
光柱落下,映出了一片幽深的、静止的、黑色的水面!
是水!一个隐藏在洞窟深处的、地下泉水汇聚形成的水潭!水面距离坑口大约两三米,平静无波,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琉璃,倒映着手电昏黄摇曳的光,深不见底。水潭边缘的石台上,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万年不化的冰凌,空气在这里更加阴寒刺骨。
“水……”阿宁的喉咙动了动,干渴的感觉如同火烧。但她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用手电仔细照射水潭周围。水很清澈,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没有杂质,也没有异味散。坑壁湿滑,长着滑腻的、暗绿色的苔藓。
“是活水吗?”胖子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幽深的水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绝境中找到水源,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清澈的水也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阿宁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轻轻投入水潭。
“咚。”
石子入水,出沉闷的回响,打破了洞窟的死寂。涟漪一圈圈荡开,在黑色水面上扩散,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声音显示水潭很深,但无法判断是否流动。
“小心点。我先试试。”阿宁说着,从水壶里倒出最后一点点混合了血和冰的液体,将水壶清空。然后,她跪在坑边(动作因伤腿而异常艰难),用那条完好的手臂,伸长胳膊,小心翼翼地将水壶探入水中。
水很冰,刺骨的冷。水壶很快灌满。阿宁将其提起,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一股冰冷的、清新的、略带岩石矿物质的淡淡气息,没有其他怪味。她又对着手电光看了看,水质清澈透明。
“应该能喝。”阿宁说着,自己先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滋润感。她等了几秒,没有异常反应,又喝了一口,然后才将水壶递给早已眼巴巴等着的胖子。
胖子迫不及待地灌了几大口,冰冷的清水下肚,仿佛给干涸的身体注入了新的活力,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他娘的……总算……有点人样了……”他喘着气,贪婪地看着那一潭幽水。
补充了水分,两人的精神都振作了一些。阿宁将水壶重新灌满,系在腰间。然后,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四周岩壁上的那些凹龛。
“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火,食物,药品,或者……线索。”阿宁低声道。那个青铜石傀带他们来这里,绝不会仅仅是为了这潭水。这些凹龛里存放的东西,或许才是关键。
两人开始分头(其实也分不开多远,互相能看到手电光),小心翼翼地检查那些靠近洞口、相对容易触及的凹龛。
大多数凹龛里都是毫无价值的破烂。腐朽的织物一碰就碎,里面包裹的往往是风化得只剩下人形轮廓的、灰白色的骨骸,或者干瘪的、无法辨认的有机物残骸。陶罐大多碎裂,里面空空如也,或者只有一捧尘土。那些石雕和金属残件,也大多残破不堪,布满了难以理解的、古老的纹路,但看起来毫无能量反应,死寂沉沉。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认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储藏或墓葬地时,阿宁的手电光,扫过了洞窟最深处、一个位置较高、也相对隐蔽的凹龛。
那个凹龛比其他的要大一些,没有积满灰尘,反而显得相对干净。凹龛内部,似乎没有放置常见的骨骸或器物,而是平放着一件东西。
手电光下,那东西泛着一种黯淡的、非金非石的、青灰色的光泽。外形……像是一个长方形的、扁平的、边角圆润的盒子,长度大约半臂,宽度一掌。盒子表面,似乎蚀刻着复杂的、密密麻麻的、极其微小的图案和符号,在手电光下若隐若现。
最重要的是,阿宁在看向那个盒子时,心中莫名地悸动了一下。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共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隐隐呼唤的感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胖子,这边。”阿宁低唤一声,示意胖子过来。然后,她指了指那个高处的凹龛。
胖子顺着她的手电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盒子。“有东西!我上去看看!”胖子说着,就要往岩壁上爬。但他忘了自己断了手腕,只用一条手臂,根本使不上力,刚扒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就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摔下来。
“别动,我来。”阿宁制止了他。她观察了一下地形,那个凹龛距离地面大约三米,岩壁虽然粗糙,但有可供攀爬的凸起。她虽然左腿重伤,但双臂力量还在,尤其是右臂。只是左肩的枪伤……
她一咬牙,将手电咬在嘴里,用那条完好的右臂和还能用力的左臂(忍着肩伤剧痛),配合着那条完好的右腿,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下,都牵动着左肩的伤口,鲜血又开始渗出,但她一声不吭,目光死死盯着上方的凹龛。
胖子在下面紧张地看着,用手电为她照明,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宁爬得很慢,很艰难,几次差点脱手。但她意志力惊人,硬是靠着顽强的毅力,一点一点,挪到了那个凹龛的高度。她用右臂死死扣住凹龛边缘,将身体稳住,然后,小心地腾出左手,伸向了凹龛内那个青灰色的盒子。
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并非单纯的物理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浸透灵魂的、古老的寒意,顺着指尖传了上来!同时,那盒子表面原本黯淡的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沉寂。
阿宁心中一凛,但动作没有迟疑。她小心地将那个盒子从凹龛里取了出来。盒子比她预想的要沉重,入手沉甸甸的,材质奇异,非金非木。她不敢细看,将其紧紧夹在腋下,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退。
下来的过程同样惊险。当她双脚终于重新踏上实地时,左肩的伤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个肩膀,她眼前阵阵黑,几乎站立不稳。胖子连忙扶住她,接过那个沉重的盒子。
两人退到水潭边的石台上,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剧烈地喘息。阿宁处理着自己崩裂的伤口,胖子的注意力则全在那个盒子上。
盒子在胖子手中,触感依旧冰凉沉重。他凑近了,借着手电光仔细打量。盒子通体青灰色,没有任何锁扣或缝隙,仿佛是一块整体铸造的金属块。但表面那些蚀刻的纹路,却复杂精密到令人指,像是微缩的星图,又像是某种极度复杂的立体的符文阵列。纹路中似乎有极微量的、暗银色的金属粉末填充,在手电光特定角度下,会反射出极其微弱的、流转的光泽。
“这……怎么打开?没缝啊。”胖子翻来覆去地看,找不到任何机关。
阿宁处理完伤口,也凑过来看。她伸手,轻轻抚过盒子表面的纹路。那冰凉的触感和古老的气息,让她再次感到那种莫名的悸动。她尝试着,用指尖沿着某些纹路的走向,轻轻按压、滑动。
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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