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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泽!搂紧!最后一针要下了!”龚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得像绷到极限的弦。
&esp;&esp;白泽甚至来不及应一声,龚唯就已经下了决定。那最后一根银针,最粗最长的一根,被他稳稳地捏在指尖,对准凤鸾胸口最后一处穴位。
&esp;&esp;他没有给白泽反应的机会。
&esp;&esp;银针刺入的瞬间,凤鸾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了一瞬。然后,一声凄厉的呻吟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esp;&esp;“呃……呃……”
&esp;&esp;“阿鸾!!!”
&esp;&esp;白泽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死死地抱住凤鸾,一只手箍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凤鸾整张脸都扭曲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要从皮肤下面迸出来,牙关紧咬,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不知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嘴唇。如果不是白泽用尽全力禁锢着,他恐怕真的要沉到桶底去了。
&esp;&esp;很快就好
&esp;&esp;龚唯也紧张得不行,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不敢去擦,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根银针,观察着针尾的微微震颤。
&esp;&esp;白泽一边紧紧抱着凤鸾,一边低下头,嘴唇贴着凤鸾的耳朵,声音是沙哑的、颤抖的,却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忍一下……忍一下……很快就好了……”他不知道凤鸾能不能听见,甚至不知道凤鸾还有没有意识,但他不敢停下来,仿佛只要一直说下去,那些话就能变成某种力量,穿过这具破碎的身体,抵达某个意识深处仍然活着的地方。
&esp;&esp;想到这里,白泽猛地抬起头,冲龚唯吼道,“要多久才好?!”
&esp;&esp;“快了快了,等水完全变成无色!”龚唯也在擦汗,他的袖口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水渍还是汗水。他的目光焦灼地落在木桶中。那些被浸泡出来的药汁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变淡,但最后那点药性吸收得格外缓慢,像是凤鸾的身体已经饱和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esp;&esp;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esp;&esp;凤鸾的痉挛渐渐缓和下来,不是因为他不再痛苦,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他的身体像一具被抽空了的皮囊,软塌塌地靠在白泽怀里,头无力地垂着,随着白泽的呼吸微微起伏。冷汗依然在往外冒,却没有了之前那种汹涌的势头,只是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esp;&esp;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白泽的衣襟。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次伸手,够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却还是本能地伸着。
&esp;&esp;白泽感觉到胸前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拉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sp;&esp;又过了不知多久,木桶中的水终于完全变成了无色。
&esp;&esp;龚唯当机立断,伸手将那几根银针依次抽出。每一根拔出的时候,针尖上都带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用帕子擦了,放到一旁。最后一根拔出的瞬间,凤鸾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终于被解开了什么无形的束缚,整个人一下子彻底松软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esp;&esp;白泽从龚唯手中接过递来的毛毯,展开来将凤鸾整个裹住。那毯子是厚实的棉绒,尺寸极大,可以把凤鸾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起来。他把人从水里抱出来的动作又急又稳,怀里那团被毯子包裹着的身体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分量,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头,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在榻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esp;&esp;他将凤鸾放到早已铺好了毛茸茸的软垫子和厚厚的软枕的榻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他身上的毯子重新裹好,把湿发从脸上拨开。
&esp;&esp;凤鸾遭此剧痛,已然清醒了。
&esp;&esp;他躺在榻上,眼眸半睁,瞳孔涣散着,不知看向何处。他气息奄奄地倒着气,一吸一呼之间,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些呼吸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逝。
&esp;&esp;白泽忙把他抱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能够更加顺畅地呼吸。凤鸾的头自然而然地偏向一侧,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上,眼皮沉重地扇了扇,似乎想要努力看清什么,但最终还是徒劳。
&esp;&esp;他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esp;&esp;这一次的昏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危险的平静,而是一种身体在承受了极限的痛苦之后,不得不停下一切机能来修复的休憩。龚唯伸过手来搭了他的脉,指尖按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sp;&esp;白泽看懂了他那个点头的意思,暂时稳住了。
&esp;&esp;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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