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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话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看起来十分沉稳可靠。诸伏景光半信半疑,觉得他手里的毛笔每次刷过锁链,那种感觉就像直接刷在他心脏上……他忍着观察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红着脸问:“啊……那个……如果是上药的话……请问……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呢?我感觉自己也可以的……”“不可以。”艾西威冷酷地拒绝,然后给出足够的理由,“你知道如果出了差错,你变成怪物,会优先去攻击自己生前最重要的人吗?”“什、什么?”诸伏景光被吓了一跳,在被戳中弱点后,他立即妥协了。虽然是有点奇怪,但如果这关系到他在乎的人,他还是可以忍耐的。“好、好吧……”诸伏景光抱住肩膀,微微侧过脸。既然得到了当时鬼魂的允许,艾西威就不再说话,沉默地认真涂抹神明的眼泪。鬼魂在虚空中漂浮着,细微地颤抖,透明身体的边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刚刚苏醒时,诸伏景光的状态最接近他的灵魂本质,温柔,克己,又擅长忍耐。可当他一点点拾起生前的回忆,他身上那种软和的感觉就逐渐被经过磨砺后的冷硬遮挡住了。“你在涂的那个,是什么?”当他重新转回头的时候,已经微妙地变得不同了,“有必要……涂那么多层吗?”艾西威仿佛没有感觉到鬼魂态度的转变,在小瓶的瓶口轻轻整理毛笔的笔尖,刮掉多余的液体,让微散的毛峰重新聚拢,“如果你想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死前遇到的那个孩子?他应该告诉过你他的名字了吧,春川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诸伏景光脸上多余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了,他模棱两可地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因为是他哭着求我,你现在才能飘在这里和我说话。要知道,他可是个很少哭的孩子。”刚刚一直严肃的艾西威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所以我本来想,既然这是为你才会出现的东西,还是在你身上用完会比较好。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多少还是要留下一点的吧。”说完,他收起了毛笔。“如果有一天,你的因果链全部消失了,身上有了填不满的空洞,我就把他的眼泪放在你心口的那个洞里,让他的眼泪填满你。”艾西威慢吞吞地补充道,“这样的话,你就永远都没法忘记他了。”听到面前的男人这样说,诸伏景光愣了愣:“什么……原来那个孩子,最后也没能逃掉吗?”鬼魂没办法像生前一样完美掩饰自己的情绪,充满敌意地连续逼问道,“他现在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你到底是谁?!”“其实,他本来没必要逃的。”艾西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至于你的其他问题……如果你同意以后搬到我家来住的话,我不仅可以一条条地回答你,而且还可以让他和你见面哦。”诸伏景光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听起来,是你让我在死后,还能以鬼魂的状态存在于世的?”这个男人认识春川树——在自己死前,那个男孩一直在说些奇怪的、既像预言又像祝福的话。当时诸伏景光不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这些超自然的存在,所以没有在意,可联系现在自己的情况,面前这个家伙和春川树……大概都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诸伏景光的目光又落在了艾西威还捏在手中的锁链上——这个男人趁他刚刚苏醒还处在混乱中时就抓住了这条锁链,而且一直没有放手,还暗示自己一直保护的孩子在他手中,逼迫他同意“搬到他家”的条件。这会不会意味着,语言对他们来说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如果自己答应了他的条件,就要受制于他呢?那么反过来想,又会不会……他现在其实是在虚张声势,而自己在没有给出承诺前,其实拥有反击的能力?想到这里,诸伏景光猛地拽住自己胸前的锁链,把它从艾西威手中夺了回来,然后用另一只手挥起拳头,全力向男人的太阳穴砸去。既然这个男人能摸到他胸前长出的锁链,那么理论上来讲,自己的拳头应该不会从他头顶穿过,而是可以打在他身上。既然这个男人说,连春川那种说出口的话都会成真的孩子,都要哭着向他求助,现在还疑似落在他的手上,那他的特殊能力应该很强。但他看起来和自己的年龄相差不大,如果把时间都花在修习掌握特殊能力上,那近战格斗技能反而很可能不会那么精通才对……再说,春川那孩子不是给过他祝福吗?面前这个男人没准还不知道,他目前很可能还处于武运昌隆、战无不胜的状态也说不定。诸伏景光思考得非常周到,只可惜完全不了解自己选择攻击的对象——斗殴经验比他丰富无数倍的艾西威轻松地用手掌挡住了鬼魂的拳头,拉着他的手掌绕到他身后,把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扭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了天台边缘的半墙上。诸伏景光试着挣扎,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身后的力量。紧接着,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男人把连接着他的锁链绕在了他的脖子上——所以,他压制自己的时候,竟然只用了一只手吗?诸伏景光咬住牙,等待脖子被锁链勒紧。但出乎他的意料,什么都没有发生,男人紧接着就放开了他,退后一步,和他重新拉开了距离。刚才的动作,仿佛只是给他围上一条特殊的围巾。“等见到树的时候,记得好好感谢他。”当诸伏景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重新飘回空中时,听到艾西威轻轻地说,“我可是很讨厌被无故攻击的,如果你不是树认定的朋友……”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诸伏景光能理解他的意思,真是一句毫无新意的威胁。事与愿违(1)四年后的时间点,春川树根本想不到爸爸会和亡者起冲突,正和安室透和谐友爱地相处着。在超市,他懂事地主动帮忙推购物车,离开时还抢着拎几个最沉的购物袋,逼得安室透不得不给小朋友买了个冰淇淋,占用他的一只手顺便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把一个放满了膨化零食、看起来很大其实毫无重量的袋子交给他。在车上,安室透只问了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没有多说什么,一直等回到家让小朋友把书包放进客房,才重新开始套话——关于春川树说的那些过往,其实还有许多不明确的地方。所以安室透一边准备晚饭,一边跟和哈罗玩的男孩闲聊。“说起来还是有点在意啊,小树,为什么你叫我哥哥,却叫那个男人叔叔呢?”安室透先从无关紧要的细节着手,并不是他觉得春川树会说谎,只是如果有人给这个孩子灌输了什么错误的信息让他来误导自己,那从细节着手判断真假是个不错的办法。春川树抱着小白狗,快乐地和它蹭来蹭去,就算安室透提到叔叔,也没有太低落。“啊,因为他留了胡子,”小男孩迟疑地问,“爸爸教过我,白胡子的要叫爷爷,如果是黑色的胡子,就要叫叔叔了。怎么了安室哥哥,难道说……其实叔叔的年纪比你小吗?”爸爸似乎也教过他,这里的人是很在意前后辈之类东西的,要尽量尊重不同地方的习俗。“原来是这样,”安室透摇了摇头,笑着说:“别在意,小树这么叫没问题。”春川树错误地认为安室透是确认了自己比叔叔年纪小,他松了口气,用额头顶着哈罗的脑壳欢快地说:“没弄错就太好啦!”安室透笑出了声。他摘着菜状似无意地继续问:“不过,我刚才想了想,如果小树是躲起来见到了那一天的事,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朋友呢?这里也有一点奇怪啊……我做了什么才让你产生了我和他是朋友这种感觉?还是说,你之前不止见过我们一次?”其实,从春川树提到hiro开始,安室透就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他的朋友。只不过因为答应过春川树尽量不说谎,才没有直接否定,而是一直采取模棱两可的说法。春川树愣了愣,抱着小狗的脖子眨了眨眼:“唉?为什么啊……”他仔细回忆:如果说是在过去的时间线里,那他确实只在叔叔死去那一天见过安室哥哥。“因为安室哥哥当时看起来非常想快点赶到,在发现叔叔死了之后,看起来很震惊很难过……还很生气……”安室透想要切菜的动作微微停滞。原来连一个当时还那么小的孩子,都看得出他是在为hiro的死而难过么。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认真地颠倒是非道:“小树,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会为了一个人的死产生强烈的情绪,不一定因为他是‘朋友’哦。”春川树满脸迷茫,不过还是下意识地点头。安室透又说,“那么小树,你当时能看到我着急跑来,同时又可以看到天台上发生的事。你说叔叔把你藏起来了,可我真的非常好奇——那天我明明仔细搜查过那附近所有角落,会有这么好的视角,又这么隐蔽,你到底是躲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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