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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提醒临时下船乘客重新等船的信号。
车里的于闻风挥了挥手,声音乘风而去,“赶紧上船吧。”
祈随安这才回了头。
她顺着来时的路线继续往回走,走到码头边上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笼罩着她,像狙击枪的红外线顶住她的脑门。
她在巨大的风里抬头——
就看见那个站在船头的女人,穿黑色长裙,大圈耳环在霓虹下闪着亮。
她在偌大的春天号下驻足,而她在春天号上低头望她。
一高一低,距离十分遥远。
船下船上的人熙攘得像正在生长的藤蔓植物,其实都说不清楚是不是在望着彼此。
但祈随安有种莫名直觉,她在看着她。
并且好像是,一直在看着她。
其实现在祈随安完全可以离开,就像于闻风和郝望尘那样,她也不是除了春天号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做。
但等游轮最后一次鸣笛出现,她还是迈开脚步,踏上了春天号。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抵在她脑门上的红外线似乎消失了。
游轮起航,她在一楼甲板上抬头,望着她的那个女人消失了-
在春天号的第二个晚上,祈随安吃了何医生开给她的安眠药。
她不知道其他人食用安眠药是会如何。
只是在她这里,每次使用后都会多梦,虽然能够入睡,但每晚都要醒来多次。
于是当她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个人之后,以为自己的失眠症已经严重到完全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直到她抱着的这个人又往她怀里挤了挤,呼吸洒在她锁骨处被咬过的伤口上,弄得她又痒又麻,恍惚间还听见童羡初的声音飘过来,
“你为什么不走?”
祈随安糊涂极了,她会想起看完话剧后,童羡初明明在问她——你为什么要走?
怎么现在话剧演完,童羡初又突然从她梦中跑到她怀里来,问她——你为什么不走?
那她到底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不等她回答,童羡初又将鼻尖也埋进她的锁骨,声音倔强,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祈随安沉默,她想她的确是搞不清楚很多事,但唯有一件事她一直都清楚,“我没有可怜你。”
童羡初许久没有说话,不知道到底信不信她的答案。而是又在她颈侧蹭了蹭,问,
“你为什么又没有锁门?”
安眠药的药效发生作用。
祈随安觉得童羡初的声音、呼吸和触碰,都沉得像一场黏糊糊的梦,她笑,还有心思开玩笑,
“因为怕你半夜把我门拆了。”
她这样的回答很无厘头。
但童羡初听了,倒也没有反对,好像真觉得是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事情,然后又往她怀里缩了缩,极为依恋地亲了亲她的下巴,
“睡吧。”
昨夜这张小床上还发生过憎恨和对抗,她把她的皮肤咬烂,让她流出血来,说她恨她恨到想让她千疮百孔,然后又舔干净她的血,说她永远不要再离开她。
而今夜,她们就又在这里相拥而眠,好像爱恨就是如此无常。
再醒来时,又是一样的状况。
太阳泄露,舱房中残留极为淡的女人气息,祈随安发现自己唇上和锁骨上的咬伤快要好转,童羡初不让她看她,然后十分低调地裹着风衣,从603离开。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却又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和她挤着这一张小床,抱紧她,肋骨压着胸骨,睡一觉,又在天亮时分离开。
每次祈随安都是从梦中醒来才发现,童羡初又出现了,并且将她抱得那样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没有再窒息地拼命地吻她,只是在黑暗中抱着她,不看她的脸,也不让她看她的脸。
一直到太阳再出现。
如夜晚偷偷来挖心的鬼魅一般。
没有人发现她何时来,就连祈随安,也都只是每次睡醒之后才知道自己身边有了个人。
她不问为什么,童羡初也不说。
只是双方都维持着这样的默契,在离开时阻挡其他人投向603号舱房的视线。
就好像,春天号的拥有者童小姐,从来都是睡在顶层贵宾舱房中,而不是会在夜晚偷偷穿件黑风衣,潜入逼仄窄小的603号舱房,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抱住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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