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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为什么不走,又问她为什么要走,说自己恨她恨到惶惶不可终日,希望她受尽苦楚,在她快要好转的伤口上再狠狠咬上一口,却又在她头晕时不由分说地给她喂一粒甜的晕船药。
直到最后一晚来临。
那时春天号已经快到终点,海上夜晚,风声裹挟着水声,抬头便是尤其亮的星星。
船上在进行本次航程最为重要的慈善晚宴,还待在船上的乘客基本都盛装出席,西装礼服裙扎在眼底,“叶嘉欣”和遗传性精神疾病儿童被在发言稿中提及多次——
有人说,童小姐真是个好女儿,还记挂着叶总生前难以忘怀的亲生女儿叶嘉欣,如今还以叶嘉欣的名义做善事。
有人说,今天是嘉欣生日,我们来干一杯!
有人说,记得以前见过嘉欣一面,那是个被教导得很好的孩子,小小年纪,懂事极了,就是……哎,可惜了。
所有人都记得叶嘉欣。
也有人在底下,东看西看,自己用免费的船票登船,却在这时候心思不纯来讨论童羡初继承叶家遗产的旧闻——
“说不准童羡初如今借用叶嘉欣的名义做那么多善事,可能是因为当初造了业如今来赎罪。”
“看童羡初这个面相,就不太像是做善事的,是凶相!”
“我记得当年是有传闻,说童羡初拔掉了叶美玲的插管……”
“哎你这话不能乱说!只能说是一些小报为了吸引眼球推测罢了。”
“推测?那我也挺不信的,叶美玲真一点遗产都没留给自家人,全都留给养女?什么人才会这么做啊?还有一点我一直挺怀疑的,要真是完全无愧于心,童羡初现在干嘛心虚做那么多善事啊?”
“不过这话也都是说说,不能再往报纸上往网上发了,小心吃官司哈哈哈哈!”
……
祈随安将这些话全都听在耳朵里,看那传播谣言的人一眼,几个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戴着工作牌,看起来是记者。
她才知道原来也有人是这样想,原来有的记者评价一个人只靠推测,原来也有这么多人这样看待童羡初做的这些善事。
她知道人在高位,这种声音难免会出现,但她只是稍微离这种场合近一些,都能听到大片这种声音,那童羡初平时又会听到多少?
她莫名觉得心里发闷。
脸上却极为平静,遥遥望着在台上开场致辞的童羡初——
女人穿一袭黑裙,嘴角带笑,在闪光灯下神色自若,似乎早就习惯这样的场景和目光。
祈随安沉默转着手上的酒杯。
忽然想起,在当时那个暴雨夜,童羡初也是穿这样一袭黑裙,背着一幅画从天而降,肆无忌惮地点燃一场铁皮桶里的火。
如今的童羡初却不能再做这种事了。
即便她知道底下会有这样的声音存在。
祈随安静静地想。
然后听完开场致辞,放下酒杯,在募捐箱中尽自己的一份力,从宴会中离开了-
童羡初在开场时致辞完毕后,没有在宴会中多待。
剩下就是宴会的主持和表演环节,不需要她在,那群人也可以自得其乐。
她来船头吹风。
想到医生让她戒烟,就觉得莫名烦躁。但没走两步,她就在船头瞥到祈随安的身影——
船在海平面航行,女人还是习惯性地穿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白衬衫,黑西裤,脚下是双不伦不类的帆布鞋,她怀疑祈随安会一直这样穿到老,身上永远会带着那种极具亲和力,落寞,柔情而老派的美。
祈随安背对着她,长发放下来,被风吹得很乱,似乎是在眺望着远处看不见的不冻岛,指间夹着根烟,燃着星星火光。
童羡初往祈随安那边走了几步。
像是某种感应。
祈随安突然抬眼看向她,有一瞬间滞住,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捻灭了手中正燃着的烟,在萦绕在自己周边的烟雾上扑了几下。
烟雾散开,祈随安多情的眼变得清晰,里头似乎融着些什么,正在一点一点融到她眼底。
童羡初走到她身边,看她手上粘到的烟灰被风吹走,有些怀念地嗅了嗅海风中残留的香烟味道,“我是戒了烟,但还没有闻不了烟味的地步。”
事实上,她闻到之后只会犯瘾。
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祈随安没所谓地捻了捻烟蒂,低头,手搭在船头的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会,又抬眼望向她。
望向她的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童羡初向来读不懂这是什么,很多时候,她都会将祈随安望向她时眼底的那种情绪,读作怜悯。
“怎么?”童羡初主动开口,与其被动接受,她永远选择主动出击,于是她走过去,掌心盖住祈随安脸侧那似黄油淌下来的光,手指从颧骨摸到下颌,彻底戳破祈随安望向她时的多愁善感,
“明天就到不冻岛了,祈医生在提前想怎么逃离我身边?”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只能说出这种话。就像那位给她治疗情感淡漠的何医生对她说的那样——童小姐,其实你的说话方式很直接,很多时候会伤害许多爱你的人。
许多爱她的人?
童羡初觉得这个词组荒谬极了。
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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