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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玉,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古玉,此时正因为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纹,时不时溢出一丝幽蓝的寒气。那种气息,唯有她能感知到,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冷风,正一点点吹散她与这具身体的联系。她在这恐惧中挣扎,想要维持身为苏掌柜的镇定,可那账册上的字迹却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在她的视野中四散奔逃。
“这笔入账,你写错了。”慕容辰开口了。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刻意压制后的平和。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书案两侧,将苏绵绵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仿佛只要他愿意,下一刻就能将她吞噬。
苏绵绵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却被他温热的胸膛抵住了退路。
“我……我重算。”她慌忙拿起笔,手却抖得厉害,墨汁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出一点狰狞的黑斑。
慕容辰看着那一团墨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流。他分明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惊慌,看到了她看向那块玉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他不是傻子。在这京城翻云覆雨的权力中心,他见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虚伪。可唯独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疏离不是因为背叛,而是一种……不属于此地的疏离。
他多想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问她到底在藏什么秘密。他多想把她关进暗室,不让她看那块玉一眼,让她只能看自己,只能想着自己。那一瞬间,他心中涌动着暴戾的破坏欲,他是摄政王,在这大梁,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掌控不了的。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颤抖的肩头时,他生生忍住了。
他在害怕
是的,堂堂摄政王,此刻竟在这方寸之地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他害怕这股强硬的占有欲会成为推开她的最后一把力,害怕那种粗暴的管教会让他亲手把她推向那个他看不见的虚无空间。
“绵绵。”他轻轻唤了一声,那称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与柔情。
他并没有去惩罚她,反而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她那只颤抖的手背上,将那支摇摇欲坠的毛笔缓缓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惜。
苏绵绵被他的触碰惊得缩了一下,随即却又因为感受到他掌心那股真实而灼热的温度,而渐渐软了下来。
“别怕。”他低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那是他最擅长的,用最温柔的姿态去构建牢笼的手段。
“我没怕。”她强撑着,声音依旧带着细微的颤动。
“你在怕。”慕容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既是嘲讽她,也是嘲讽自己,“你怕我,怕这些账本,怕这王府,甚至怕……怕我看出你在想什么。”
他缓缓绕到她身前,逼着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在看到她眼底那份强行压抑的悲伤时,他的呼吸滞了一瞬。那是一种属于过客的悲伤,仿佛她随时都会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慕容辰心中翻涌着狂涛巨浪,他渴望用权势,用身体,用一切手段把她固定在这里。但他更清楚,如果此时他选择逼问,选择以暴制暴,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她。
他必须忍。
哪怕这忍耐让他如火焚身,哪怕这占有欲让他几近发狂,他也要扮演好一个耐心,深情,甚至有些纵容的丈夫。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他忽然改变了态度,声音低柔得令人心碎。
他并没有责怪她的错漏,而是自然而然地拿过那本账册,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上面修正了那处错误。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仿佛这只是顺手的一件小事。
“这些账,明早再看。如果你不想做,我可以让账房的人来处理。”
他转过身,从一旁的红泥火炉上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用汤勺轻轻搅动。
苏绵绵呆呆地看着他。
曾经那个以权压人,稍有不顺便以体罚惩戒的慕容辰,此时此刻,竟然在为她煲汤,在为她遮掩错误。这种极致的温柔,比方才的威压更让她心慌。她从这温柔中嗅到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更为可怕的监视。
他是在试探。他是在用这种极致的包容,来测试她的反应,来逼她露出马脚。
“王爷……”她接过那碗参汤,指尖触碰到他的指腹,冰冷得可怕。
“怎么?”慕容辰挑眉,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今日如此好说话?”
他没等她回答,便又轻笑一声,俯下身,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我是怕我再逼你,你会更想逃。绵绵,我慕容辰这辈子,见过无数想要我命的人,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恐惧的人,如果你离开我,我怕我会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近乎脆弱的低语。这番话,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却比任何严厉的管教都要令人惊心动魄。
苏绵绵握着汤碗的手指狠狠地抖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出了什么。他分明什么都看出来了,但他却选择了一种更残忍,更细腻的方式来豢养她。他不再试图通过体罚来强制矫正她的离心,而是选择用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爱,将她的余生铺满荆棘。
如果她说她要走,他或许真的会毁掉这江山,但也绝不会放她离开。
“我……我知道。”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那浓郁的参汤,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那是透着苦涩的,带着枷锁的药。
慕容辰看着她顺从地喝下汤,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温柔地擦去了她嘴角的汤渍,顺势在她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
“明日我要进宫面圣,关于立后的事,我会让礼部加快进度。”他不动声色地抛出了这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消息,目光却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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