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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病秧子今日终于成亲了。
从晨时起,崔家的热闹就没停下来过,六月烈阳当空而立,刺眼的光直直射下,照在了朱漆大门上悬着的漆金“囍”字上,折出耀目生辉的光芒,红丝绸缠在门口的两座镇宅石狮上,彰显了世家的威风气派。
这崔家的长公子娶亲,一大早就围了不少的人在旁边凑热闹。
有个中年妇人凑在人群中嚼着舌根,道:“听人说娶的是贫贱人家的姑娘?那姑娘的爹是种地的,娘是在绣坊做活的。”
有人附和,“这出身,实在是寒酸了点,那新娘听说也是十八了都还待字闺中,这长公子若不是害了这病,哪里能叫人般糟蹋啊,忒可怜了......”
这崔景辞说起来也是可惜可叹,曾经的天之骄子,而今得了个怪病,便这番下场。
他身上的病,也不是娘胎里面带的。
这人生来聪慧,十七岁就已蟾宫折桂,再后来一路高进,二十岁入了兵部。
在他二十四岁那年恰逢幼帝登基,北方出了战乱,这一年,他的祖父崔阁老向上荐举自家孙儿前去镇守祸事。北方战乱危急,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活着回来,可谁知,这人仅用两年就安定了北边,回朝复命。
那时的崔景辞可谓盛极一时,满朝文武,无不赞叹。
这人从生下来起,大抵就是老天最疼爱的宠儿,寻常人一生无法企及之物,于他而言却是探囊取物。
只可惜,物极必反,那次在北边行军的时候,不知落了什么病根,之后忽就一落千丈,如弱柳扶风,成了远近闻名的病秧子,听人说是,风吹吹不得,雨淋淋不得,才二十六的年岁,就瞧着一副神色恹恹,命不久矣之态。
从那年起,这盛极一时的人物,就此暗淡了下去,众人再提起他时,只剩下了扼腕叹息。
听人说,他的这门亲事,是崔家的老人用来给他冲喜的。
“若不是这崔公子有病,亲事轮不到那穷酸户,但就算是有病,也轮不到这样的人家吧。”
“谁知道呢,那姑娘这么大的岁数不曾嫁人,想来相貌品行也是一般,怕是八字生得漂亮,旺夫吧!”
*
众人对这门亲事议论纷纷,与此同时,时候差不多,新娘已从南城胡同里的一间小房子里出来,在她母亲那喜笑颜开的护送下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往京城中城最繁华的那片地带回。
槐稚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叫人提着,脑袋被盖头遮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哪里是哪里,就已下了花轿,而后跨了火盆,拜完了天地,随后,就叫人推入了洞房。
槐稚生性老实,坐在花轿里面,从始至终就端端正正坐着,连盖头的角都不敢掀开一下。
她以为天还亮着,殊不知,从南城的胡同巷子到崔家门口,拢共过去了两个多时辰,那送亲的队伍一路下来,嗓子都快唱劈叉了。待一切忙完,天早不知何时黑了下来。
槐稚坐在洞房中,偶尔能听到外面丫鬟们走动说话的声音,窸窸窣窣不甚真切。
槐稚缓了好一会,几根细白的手指快拧成了麻花,直到现在,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她竟真就如此仓促地嫁给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
这事还要从一月前说起......
槐稚是个老实木讷的村女,家住在偏僻小巷,平日同母亲在京城一家绣坊做活。
她十八未曾婚配,那时候正被家里人逼着成亲,说是要许给城西孙家的二公子当小妾,孙家里挺有钱的,就是听人说,二公子的性子是个混不吝的,只会吃喝嫖赌,该染的习性,不该染的,全染上了,尤其喜爱玩弄姑娘。
槐稚不肯,可不肯也没用,被母亲成日绑在了绣坊里看着,生怕她会跑走逃婚。
正逢那段时日崔家有人来绣坊,找人去给长公子做夏季的新衣。
没有人愿意去。
她们都觉得崔公子害了大病,难伺候,怕出事。
绣坊里的人都不乐意去崔家做衣服,但槐稚她娘嫌有钱不赚是傻子,就把她推了过去。
槐稚那时候一心只有自己要给孙家公子那般的人做妾,面色镇日惶惶不安,但又唯恐怠慢了崔家的那个病弱公子,只得强撑起了精神。就这样来往了几趟,槐稚在崔家为长公子量体裁衣,选定样式,谁知最后一次再来为他送衣裳的时候,突然被他叫去跟前服侍。
他房中的下人们不知去哪里躲懒了,喊她帮忙倒杯茶水,槐稚照做了。
然而这就出了些小插曲,崔公子不小心呛了水,猛地咳了起来,看上去快将半条命咳走了。
槐稚在旁边吓得比他的脸更白,生怕他就要这样死了自己也要没命,慌忙为他拍背顺气。
好在,崔景辞没死。
谁知崔景辞缓过来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姑娘可曾婚配?”
槐稚有些懵了,他那第二句话叫人更懵,他说,“我身子不好,家里人正想找门亲事冲喜,姑娘可否愿意。”
槐稚觉得莫名其妙,觉得这事太过突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甚至有些怀疑崔景辞伤的是脑子,不然怎么会问她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这种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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