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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灯杲杲,烛花摇红。
窗外飘扬着淡淡的雨丝风片,静谧的屋舍内,沈梨妆始终把失色亦失神的脸颊垂着,目光直盯着跟前的珍馐,但半晌也没有动。
她是今朝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己是皑皑,不是皎皎。
居然就这般对云太妃脱嘴而出,如若云太妃有心,在沈家问出个什么原委来,她的假身份岂不又要很快被拆穿了吗?
她不想太妃明净温柔的眼眸里对她露出失望,更畏惧假戏戳破带来的无穷无尽难以承担的后果。
“我……”
“好名字。”
正要说话的沈梨妆,被云太妃和婉的笑言掐断了,抬眸,对面温柔美丽的女子冁然微笑,向她说道。
“我日后可否便唤你皎皎。”
沈梨妆的肺里鼓胀着浊息,头脑眩晕得厉害,忙言:“太妃,我,小字知悉之人不多,我面皮薄,怕是,怕是禁不得您当着人这般唤我的。”
她忙说自己怕羞,请太妃高抬贵手。
云太妃倒也不为难,温声说:“好,我不当着人叫你。别紧张。是饭菜不合胃口么,我让她们重做好了。”
沈梨妆道:“没有。是我胃口不佳。”
“还是要吃些的,”云太妃不无心疼地看着她,“养点儿肉好,不易生病。”
沈梨妆低低垂眸点头,将玉盘里的龙肝凤髓一样都浅尝了一些。
这会儿已是傍晚,天下着泷泷微雨,因此黑得早了些,用完晚膳,便已入夜。沈梨妆起身欲告辞。
云太妃的身子也禁不住了,勉强抑了咳嗽,笑容柔和地在周氏搀扶着起身时,向她道:“只要你想着,随时可以到望江苑来看书,或是派人来,将你喜欢看的都搬到寻春居去。鹤卿也有一间书房,他若不给你看的话,你来告诉我。”
听着云太妃似是要为自己撑腰的口吻,沈梨妆更是辞不敢受。要婚书上写的名字是“沈梨妆”也就罢了,可她不是。她不是靖王正正经经的王妃,只是一冒名顶替之人,如何敢心安理得地将这样好的太妃视作长辈。
但也不忍拂逆了云太妃的一番好心,不忍见她失望,沈梨妆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应承话,揣了满怀的负疚感,撑伞离开了望江苑。
走时璎珞与珠玑两名陪嫁女侍前来相接,沈梨妆假避雨的借口,戴上了白日里不离身的幂篱。
她去后不久,云太妃在寝房挨了片息,搭了眼帘,神情几许萧索。
周氏送走王妃后不久过来传话,说,靖王回来了。
王爷每每下值归来,第一时间便是到望江苑向母妃请安,风雨无阻,云太妃多番劝他不用日日都来,他身子也需调养,要仔细治疗双眼,靖王没一日肯听的。
盲杖的声息落在如晦风雨里,因交到长随李茂的手中而停,接着,靖王脚步迟重地走了进来,向云太妃请安。
“鹤卿。”
云太妃强打精神,不让儿子察觉到一丝萎靡,说完,便亮着眼眸对周氏说:“我与王爷单独说几句话,你们守在外边,将门掩上。”
周氏应下,便带着人出去了。
姬牧寻了母妃身旁的一面软椅,气息有些发沉地就座。
云太妃侧眸,见他的脸色有发紧、发僵的疲惫之色,攒缩的眼眶暗藏了一丝凶戾,惊骇地胸口一跳:“查到了?”
姬牧哼笑沉声道:“本王的王妃,竟然就在本王的眼皮底下逃出了玉京,竟与一名琴师私奔。”
云太妃惊怔,虽说儿子前日与自己通气,说过眼下所居寻春居的王妃并不是原来那一个,她心底也已做好了准备,有了接受度,但听到沈梅妆与琴师私奔的消息,还是难遏惊讶。
姬牧的食指抵过拇指上素银如月晖的戒圈,用了几分力道,指骨泛出森然的惨白。他仰头靠在椅座之上,将浮躁的呼吸一寸寸压回发紧的胸口,方能让自己不在此刻显现出失态的暴躁、狂怒!
颜面尽失!奇耻大辱!
尽管他不曾见过沈氏,也不曾因此人心底有过何种波澜,但沈氏嫁入王府,短短数日便与人私奔,将他姬牧至于何地?!
沈氏这是将他的面皮踩在脚底下碾,这是要害他被人耻笑。他们沈家也是真有意思,到了此刻还在同他虚与委蛇地演戏,糊弄傻子般,将他诓骗设计得天衣无缝。
看着儿子抵在案角气得发颤的手骨,云太妃伸手去,在姬牧的手背上压了压,“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母妃教你的,喜怒不形于色,不妄不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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