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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花朝节那日,阿娆早早换好了衣裳,带着素品一同出宫。马车到了太傅府门口,主仆两个分道而行,素品提了灯笼去见沈真,阿娆则同沈遇往星雀街去。两人先去红玉楼点了酒菜,闲逛了会儿菜也备齐了,便又往湖边去。难得今日无人打扰,沈遇心情舒畅,三杯酒下肚也毫无醉意。阿娆剥着花生,看湖畔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双双对对的游人,嘀咕了一句:太平的日子真好。沈遇望着她的侧脸出神,这若是在几年前,阿娆定是要羡慕人家成双成对的,如今倒越发有监国的样子了。他也不知如此究竟是好是坏,但若能选择,他希望阿娆一直是十岁那年天真无拘的模样。阿娆嚼着花生总觉得脸上发痒,一回头见沈遇淡笑盯着自己,拿起空盘子挡住他的视线。沈遇哂然,伸手拿开盘子,露出了一张吐着舌头、翻着白眼的鬼脸。他不只没被吓到,脸上的笑意还更浓了,阿娆还是这般顽皮。没能对沈遇造成半点惊吓,阿娆顿觉无趣,泄气地撅了撅嘴。沈遇忽然握住她的手,一股酥麻从手背传至全身,浑身。“娆娆。”沈遇双唇微动却说不出话,心里有头狮子在吼叫,偏偏话又憋在喉咙眼,涨得面色通红。阿娆怔怔看着他,眸光在湖光灯火的映衬格外璀璨。“你眼睛上有个东西。”沈遇终于说话。阿娆揉着眼睛,沈遇又说:“你将眼睛闭上,我帮你弄下来。”阿娆不疑有他,闭上了双眼。沈遇倾身过去,浅尝红唇。久违的柔软香甜已令他魂牵梦绕多时,每每躺在床榻上,总会想起阿娆身上的桃香。阿娆自知受骗,立刻推开了他,见他满面得逞的笑容,不忿道:“大骗子!”沈遇冁然一笑,望着湖光说:“今夜月色不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阿娆更恼,抬脚要踩他脚背,沈遇迅速避开,小舟被她踩得东摇西摆。忽然间一声巨响,船身被另一艘船撞上,猛地一摇晃把阿娆晃进了沈遇怀里。怀中忽多了个温香软玉,沈遇欣喜若狂,不自觉地揽住她,舍不得她起身。那艘撞了他们的小舟里探出一个脑袋,不停向他们致歉,声音有些耳熟。阿娆挣开沈遇的手,探头出去,竟是毛广质。“原来是娆公主。”毛广质讶道,“真是好巧。”阿娆赶紧理正衣冠,外宾面前失礼丢的是整个关河的体面。“毛公子也来游湖吗?”沈遇警觉问道。毛广质点头:“听驿官提起花朝节的盛况,一时心痒便出来走走。”“公子,这船漏水了。”毛广质的船夫提醒他。话才说完,船舱便漫进了水,浸湿了他的鞋袜。阿娆见状便开口请毛广质到他们的船上来,沈遇虽舍不得他们的独处时光,却也不得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毛广质不停致谢,沈遇见他靴子湿了,提议将船驶回岸上,好让他回去换鞋。毛广质却道:“怎好再麻烦二位,一点水而已过会儿就干了,倒不如好好赏一赏湖光。说来我们默云倒是没有这般秀丽的湖,月色灯火交相辉映,真教人一见难忘。”毛广质说个不停,直夸关河民风好、风景佳,赞阿娆这监国当得称职等等。这些夸赞阿娆很是受用,听得心花怒放。沈遇却不大舒坦,他半句话也没插上,只能闷闷饮酒。一时不查喝得多了,酒气上头开始发晕,心口也犯起了恶心。船再一颠簸,他便忍不住朝湖里倾泻起来了。阿娆捏着鼻子,心说自己没出糗沈遇倒是丢起人来了。她忙向毛广质致歉:“沈太傅他酒量浅,加上近来身体不适,让毛公子看笑话了。”“不碍事不碍事。”毛广质倒是通情达理,“赶紧送沈大人回去歇息才是。”船夫将船靠在岸边,三人下了船,毛广质将沈遇扶上马车,阿娆本要跟着上车,毛广质却道:“如今天色尚早,不如让沈大人先回去休息,我陪公主再逛逛可好。”“恐怕不妥。”沈遇总觉得他出现得太过刻意,讨好阿娆也十分明显,难免对他存有敌意,“节庆里鱼龙混杂,公主还是早些回宫为好。”“有我保护公主,沈大人不必担心。”毛广质在他肩头拍了拍,这位将门公子看着斯文瘦弱,力气倒是不小,这一拍直令沈遇觉得自己的肩骨都快裂了。他又笑着朝阿娆说:“其实是我听说南街那边有个比武擂台,想去凑个热闹又无人引路,这才斗胆劳烦公主一趟。”南街比武的事情沈遇是知道的,但因他是文官,对武夫们的角斗并无半点兴趣。而阿娆则兴致盎然,早闻默云毛家的武艺六国间无人能敌,她一直想亲眼看一看。不过……“不瞒毛公子,本宫常居宫中,对烁京的路并不熟悉。”事实上,阿娆没少出宫玩乐,只是记不住路而已。“不碍事不碍事,应当就在这附近,我找找便是。”毛广质又问阿娆,“公主要不与我去凑个热闹?”“好呀。”没得沈遇再开口,阿娆立刻答应。沈遇忙要下车同她一起去,却被毛广质按回车里:“沈大人放心回去休息,我的功夫在默云是数一数二的。”他手上加重了力道,沈遇咬牙强忍,额角沁出冷汗,半晌说不出话。待他缓过劲来,阿娆早已随毛广质走了。玉盘挂在高空,星雀街正是热闹的时候,毛广质边走边与阿娆说自己儿时习武的趣事。“我爹严厉,我又贪玩,有次为了不去演武场,我装病说自己发烧了,拿热毛巾捂了半天脑袋。我爹过来一摸,吓得脸都紫了,把宫里御医都喊来了。结果一把脉,啥事没有,我爹一生气,罚我背着两袋米跑了一圈金霄城,全城的人都看我笑话呢。”毛广质滔滔不绝,逗得阿娆一路笑个不停。没想到毛笙那般不苟言笑的人,教出的儿子却是这般随和又风趣。他们向路人问了方向,很快便找到了那比武的擂台。这场比武并不舞刀弄剑,赤手空拳较量,赢的人能得五十两银子,而参赛要先交五两。毛广质搜遍全身,赧然说:“银子方才都赔给船家了,公主能否先借我五两银子。”阿娆二话不说从荷包里掏银子,花五两银子看默云高手展示身手,值!那擂台已打了有半个时辰,台上一名魁梧大汉在挑衅,底下好几个鼻青脸肿的壮汉直摇头,没人再敢上台,只当白丢了五两银子。毛广质翻身跃上擂台,利落的身手引来围观百姓拍掌叫好。台上那大汉蔑了他一眼,心说这年头还真有人要钱不要命,如此瘦弱的身板也敢来应战,真不怕折了胳膊腿亏了汤药费。毛广质客客气气朝他一揖,壮汉抱拳说了句:“公子,这会儿下台可还来得及,我出手可就不好收力了。”“不必留情,阁下只管尽全力。”毛广质露齿而笑,“请。”那壮汉果然没留力气,海啸般扑向毛广质,打算直接把人拎了丢下台去。毛广质一勾嘴角,攥起拳头迎了上去,出拳之快教那壮汉目眩,力道之重更是出乎他意料,几拳下去他已招架不住,连连求饶。毛广质拍了拍手掌,连半滴汗也没出。围观者纷纷叫好,阿娆不禁心悸,默云毛家的功夫果真厉害,为何他们关河没有这般人才。随后又有两三人上台挑战毛广质,皆是片刻就服了输。毛广质轻轻松松将五十两银子收入囊中,数出五两放到阿娆掌心,又拉着她沿来时的路走回去:“适才瞥了眼那铺子,里头有个镯子极好看,也不知被人买了没有。”毛广质看中的是枚黄玉手镯,掌柜见他喜欢,狮子大开口要价八十两。毛广质面露难色,他兜里只剩了四十五两。阿娆朝他耳语,说:“这掌柜不老实,咱们换一家瞧瞧。”毛广质看着玉镯犹豫了片刻,道:“千金难买心头好,何况是送给心爱之人的,贵些就贵些吧。”言罢把自己腰上的玉佩解下来,并怀中的四十五两银子摊在桌上,问那掌柜:“这些可抵得这玉镯?”掌柜眼睛发光,点着头把他的玉佩和银子都收下。那玉镯平日也只卖三十两,而毛广质的玉佩少说也值上百两。阿娆一时不知该说他大方还是傻,只道:“尊夫人真有福气。”平日沈遇送她的那些玩意,加一起也不值几个钱。“我尚未娶妻呢。”毛广质说着话,忽然拉起阿娆的手把那黄玉手镯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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