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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这世道上的人都知道,一眼看不到头和一眼看得到头其实是一个意思。
白栖枝既看不到头,也看的到头:轻则一直流浪,重则丧命异乡。
白栖枝不知道自己该是何种下场,她只能一直走、一直走,喘息着她那为自己博来的致命的自由,去往不知名的远方。
天黑得能渗出墨来。
黑暗如烟雾般散落进树林的每个角落,唯有天上一线月明倾落才叫人勉强看得清前路。
林中多荆棘,白栖枝小心躲避,可干净的衣服难免还是会剐蹭到树刺,等到她越过那一丛丛的荆棘,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划破好几处,伤口渗出血来,污了一片的衣料。
白栖枝有些后悔在马车上换衣服了。
她本就是逃命之徒,穿得干净也没用,反倒糟蹋了好东西。
不远处有个破落茅草屋,上头的茅草几乎被吹散,四处都生了极长的野草,一看就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山远路遥,白栖枝打算在这里暂时歇脚,
至于后面如何,反正她时间多的是,休息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夜里又起了风。
秋风飒踏,卷起茅草冲天起,连带着月亮前的浓云也被吹散。
屋内没有动静,看着面前关紧的柴扉,白栖枝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门推开。
“啊!”
门开的刹那,屋内传来一声短促又清脆的轻呼,随即,一名同样落魄的少女扭过头来,朝门口的方向望。
白栖枝静静的看着——月光朗朗,照耀在少女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霜雪似得银光。
在看到白栖枝面容的刹那,少女瞳孔一震:“枝……”
尾音未落,她忽地戛然而止,朝白栖枝露出一个温柔清浅的笑容:“你好,我叫花言卿。”
白栖枝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花言卿,先国子监花直讲之子,花老太傅之孙,也是御史大夫李德义李大人口中那位久住东宫的准太子妃。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况且,她刚才差点就唤出自己的闺名,难道自己以前同她有过什么交情?
白栖枝暗暗地想。
风声渐息,她看向花言卿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瞳仁。
她该如何形容那双眼呢?像月华,像星光,世上万千宝石都不如她这一双眼清澈明亮,尤其是眼底那抹浅浅的笑意,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伪装出的温柔善良。
光凭着这个眼神,白栖枝瞬间放下心防,她缓缓走向花言卿。
“我叫白栖枝。”她说,却不敢靠近花言卿半点,“先书画院翰林待诏白纪风之女。”
她总是喜欢一长串地报出阿父的名号,仿佛这样,就能有人为她撑腰。
花言卿想了一会儿,才记起白纪风这个名号。
白家惨案惊动朝野,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匿下此事,装作一副未曾听闻的模样,生生地避着,生怕上头争斗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白栖枝。”花言卿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呢喃了一番,忽地起身,坐到她身旁挨着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奇怪的是,白栖枝并不对她这幅亲昵的举动有任何不适,就好像两人以前是闺中密友一样,相互依着臂膀。
这话应该是她先问才对。
白栖枝想,却没有说,只是将缘由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又反问她道:“花小姐又为何会在此地?”
花言卿暗下眸子说:“我祖父被赐死,陛下正派人捉我,我没有办法,只能一路逃亡。我自小就没有出过皇宫,也不知道该往哪逃,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里。我实在太累了,见这里有个废弃的茅草屋就躲了进来想着休息一晚,结果刚坐下没多久,枝枝你就来了。”
说完,她肚子咕噜一声响,尴尬得她俊俏的小脸浮起一层红云。
“给你。”白栖枝从怀中拿出春花在马车上给她塞的白面饼子,那是她在逃亡路上的口粮。
不顾花言卿的推辞,白栖枝将面饼摆成两边,拿在手里比量了一下,将大的那半送到她手中:“吃吧,我手有点脏,你把灰担担在吃。”说着,自己咬了口小半面饼,开口,“花小姐。”
“花花。”花言卿蓦地道,“其实叫卿卿也可以,但是我更希望你可以叫我花花。”
“嗯,花花。”
两人依偎在一起,一口口地咬着白面饼子,像相处了很久的好友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花花,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不知道,枝枝你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会去一趟神女庙,虽然陛下现在不再推崇神女,但民间还是有一些在信的,我打算去庙里看看,看看有没有人供奉吃食,带走一些路上吃。”
不是白栖枝不敬神女,只是她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世上的帝王总爱造神又推翻,但即使是这样,神仙们都没有降罪于他们,更何况还是还有有“割骨奉肉济苍生”美名的神女大人?
她只是拿一点点贡品而已,神女大人不会怪罪她的。
说完,白栖枝又看向花言卿,问:“花花你呢?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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