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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旅途太过孤寂,但是两个人的话就刚刚好,反正她们现在都是相同的境遇,路上一个伴儿也能换岗放哨,总比一个人逃亡要安全得多。
不过话刚说出口,白栖枝就有些懊恼:像花言卿这样的人,怎么会想和自己一起走呢?她们各有各的路要走,没准儿人家压根儿看不上自己的路呢?
“好啊。”出乎意料的,花言卿一口答应下来。她咽下口中那块面饼,笑盈盈地说道,“到时候枝枝你去拿贡品,我就在外面帮你放哨,有人来的话我第一时间拽住你就跑,肯定不会让你落到坏人手里的!”
一瞬间,白栖枝就知道,这人和自己是一样的——她终于不用装作一副成熟的模样,终于不用再不停地与人斗心眼——她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好。”白栖枝脱去那副假装冰冷疏离的模样,豪气地说道,“到时候花花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好了,我从小就跟我阿兄偷拿家里的蜜饯吃,不过是几个贡品而已,我一准儿可以拿到!”
花言卿也忙不迭地点头:“嗯嗯!虽然我可能体力跟不上,但是我可以帮忙规划逃跑路线,一准儿让他们找不到!”
白栖枝当即提议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负责拿东西,花花你负责带我跑,路上的话我们就轮流放哨,有人来我们就跑,这样他们肯定抓不到我们的!”
“嗯嗯嗯!”花言卿点头如捣蒜。
接下来的几天,如白栖枝所说般,两人作伴在路上,轮流放哨,时不时还会分享一些自己所知所学的东西。
花言卿的想法格外朝前,很多东西白栖枝没听过也没见过,这时候花言卿就会随便捡一根树枝在地上给她画,好在白栖枝脑子足够聪明,看着图纸听着花言卿的解释便能明白,随即又用树枝帮她将图纸再添上几笔,所画之处,跟花言卿所说的细节不差分毫。
除了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外,两人又谈了些关于天下事的见解。
花言卿总能说出些很奇特的想法,白栖枝静静听着,跟着她的思路一起分析,竟发现两人的想法有好几处不谋而合,便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着自己的想法。花言卿总说她的想法才是最完备最符合时代的,而自己所知的那些东西总是太过激进,一点都不符合历史发展的潮流,很容易失败。
什么叫符合时代?什么是激进?什么被唤做历史发展的潮流?
白栖枝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词,总觉得很新奇,觉得花言卿不愧是宫里长大的人,竟能知道这么多。
果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还得是见过大场面才能有大见识!
可是……
她又该怎么往高处走呢?
在吃那些从神女庙偷来的供果后,白栖枝一直神情悒悒,一副很迷茫的样子。
花言卿问她,她便将自己的迷惘尽数说出来。
花言卿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枝枝,假若命运是既定的,你我都只是史书上寥寥几笔所勾勒的人的话,你还会为自己的命搏上一搏吗?”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不对劲,白栖枝不知她是怎么了,但心脏总有一种预示着将要别离的隐痛。
“如果命运是既定的话。”她说,“那我也要在这个定数量为自己搏得一条更好的路。”
白栖枝顿了顿,继续说到:“其实当年在林府的时候,我阿父与人喝酒,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中总有几个喜欢醉酒时撕心裂肺地喊上一句‘老天待我何薄’。但是,我其实一点也不理解,难道他们这么喊上一句老天就真能待他们好些么?还不是得自己搏。”她咬上一口脆生生的果,“况且史书上那寥寥几笔也不足以概括我的全部吧,毕竟哪有人能事无巨细地跟着我,记录下我每天的一举一动?所以,就算是定数,里头也难免藏着几分变数,倘若殊途同归,我也要选择最舒服的那条。我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说完,白栖枝想了想,难免还是会害怕:“花花,你说,我们的命会很不好吗?”
“不会,会很好,只是过程会有些许曲折罢了。”花言卿笃定道,随即,又柔下嗓音道,“枝枝,过了今夜,我便不逃了。”
白栖枝惊讶地看向她。
花言卿道:“按时间,他们快要找到这里了,我不逃了,我逃不掉了。你说得对——”她笑了笑,眉宇间不知怎么竟有一副将要赴死的爽朗,“既然命运是既定的,我也要选择最舒服的那条。如果我终究还是要被捉回去,那不如就这样静静等待着那个结果来临,也免得白费力气。”
“可是花花,你会死的!”白栖枝着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花言卿说:“我知道,但我不会死,你也是。枝枝,你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来翻覆呢,事情尚未做完之前,我们都不会死。”
白栖枝不明白花言卿在说什么。
花言卿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家惨案尚未昭雪,虽然不能说太多,但是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枝枝,你会为家族平反冤案的。四年之后,你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我也是,我们会厉害到那些曾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在千年之后依旧会被人寻到,被人从古书中拿出来津津乐道。不过在此之前——”
她提了一口气,缓缓呼出,露出个惨烈的笑容。
“我们都要回到曾逃离出来的地方去。”
——快走,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我们都要回到曾逃离出来的地方去。
两道掷地有声的声音在白栖枝耳畔炸开。
是啊,她只有这两条路呢,要么逃离,要么回去。
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第106章寻到
白栖枝目光下移,就看到花言卿的手正在流血。
“你的手流血了!”她说着,用牙从衣服上撕咬下一条,“我给你包扎一下。”
花言卿说:“没用的,我有凝血功能障碍,就算包扎也未必会好。”
白栖枝不懂什么叫做“凝血功能障碍”,花花嘴里总是会蹦出一些她没听过的词汇,但这并不影响白栖枝给她包扎。
布条层层绑在花言卿纤细的手腕上,不一会儿就被浸了个透。
“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草药。”白栖枝起身要走,却被花言卿拉住手腕,“没有的,除非它自己想愈合,否则什么都没有用。”她说,“枝枝,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那天晚上,两人依偎着躺在一起看星星。
白栖枝躺在花言卿的平坦的小腹上,看着花言卿指给她每个星星的名字。
忽地,她问道:“花花,你被捉回去后,会被陛下赐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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