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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黑白照中的男人有张长方脸,齐耳乌发,厚嘴唇。
眼褶子压下来,盖住半颗黑眼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往下坠。
模样说不上是讨好还是木讷,总之低眉顺眼的,看起来很是老实。
刘芳拜了两拜,举着香,闭上眼念念有词:“保佑我跟你女儿顺风顺水,无病无灾,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身后的庾倩倩把双手交叠在方桌上,下巴垫上去:“这是我爸的灵位,他是鬼,你一会儿阿弥陀佛一会儿观音菩萨,有用么?”
“你懂什么?拜了总比不拜好,”刘倩回头剜她一眼,把三根烟插进香炉里,语气埋怨地转身,“三年了,一次都没回来过,天可怜见,完全是个没良心的。生个女儿跟没生一样。”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庾倩倩朝门口努努嘴,“喏,还给你带了不少礼物呢。”
“那我看看。”刘倩拎礼物放到桌面上喜滋滋地翻看,“哦哟,金镯子……”
外面雨下得密,织成一道雾蒙蒙的帘子,悬挂在客厅门口。
庾倩倩往外看。
对门墙上刷的暗红拆迁标语被雨水冲刷得斑斑驳驳,窗户黑洞洞的,碎石洒落一地。。
庾倩倩撑起下颌,记得小时候放学回来,这条路上一排一排都是人。
老太太们搬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老头们围在树下下棋,小孩追着狗满街跑。
现如今这里荒凉,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
八年前庾家村拆迁,刘芳离婚,户口不在,庾倩倩户口倒是在这,按照指标能分半套房子。
可她“前任爸爸”出来闹事,说她不是他亲生女儿,分房子占的是他的户口,哪有这个道理。
要么给他十万块钱补偿,要么就别想分房子。。
刘芳也是会闹的,可闹不过他,加上他们家确实在村里又有点关系,总之,这拆迁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连点拆迁补偿都没有。
如今,几个村里面全拆迁到一块儿,那边又临着新建的工厂,人流量大,摆摊开店的都赚了不少钱,人全往那去了。
这里剩下的,要么是跟村里没谈好,要么就是钉子户,不愿意搬过去,总之就剩了她们家和谢家。
也许是有感应似的,雨帘里倏然从门框举一把黑伞。
庾倩倩微微定睛。
程嘉良从雨中走过。
几年不见,他看起来有一米八了吧?
理着利落干净的短发,纯黑,一点也没有时下男生流行的卷毛或者挑染。
衬衫雪白,搭配深灰西裤——衬衫不是崭新米白,而是洗得发旧却干净的那种淡白,真有一股温和妥帖之气,以至于衬衫跟雨雾融为一体,雾倒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的背向来挺得很直,走路不疾不徐。雨水顺着黑伞八角伞骨往下淌,在他皮鞋边溅起细密的水花。
刘芳戴上金手镯,正喜不自胜,听庾倩倩许久没说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哦呦,是嘉良啊。”她说道,习惯性地又开始絮絮叨叨,“你张阿姨生的两个孩子真是厉害!这村里没比她脸上更有光的了。”
“哦。”庾倩倩淡淡应了一句。
程嘉良从她的眼神里走过,也许是雨太大了,他没注意到她。
“人家重点大学呢。学习好又能吃苦,从小就照顾妈妈又是带妹妹的。他妹妹现在成绩都很好,听他妈妈说,程嘉良一进学校就得了什么国际奖学金,拿国家补助的,还有什么校优秀学生,可厉害了!!”
“是吗。”庾倩倩手撑在下耳处,窝在头发里,低低地道。
雨雾重新挂回她家的门口,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你呢?回来找工作吗?”刘芳将金链子戴在手上问。
“看情况吧。”庾倩倩百无聊赖地回答,伸手一下下捋着身后的头发。
“哎呦,现在工作多难找呀,要是找不到工作就考公务员吧。”
“那也得能考上啊。”庾倩倩回答。
“女儿,加把劲,你都国外名牌大学回来的,还怕考不上吗?”刘芳斜着眼看她,自信满满,眉飞色舞,“当官就有钱!当官就有面子,你要是公务员村里都不敢这么欺负我们!我都能在村里横着走。”
庾倩倩没接她的腔。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从桌面上拿起来划开。
谢孟渊:我去接你?
还没等庾倩倩回复,刘芳就凑过来飞快瞄了眼,只瞄到后面两个字,“他姓孟呀?”
“不是。”
庾倩倩拿起手机不让她偷看。
谢孟渊无论是说话还是打字,都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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