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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沈令月没有和香竹他们多细说这些。有关皇上和皇家的话题,到底多有忌讳,便是私下里,也还是少说为好。沈令月嘱咐他们:“出去可不要跟人乱议朝廷的事。”这京城,达官显贵遍地都是,这朝中看她沈令月不顺眼的人也实在多,说多了话甚而是说错了话,少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香竹和金瑞明白这道理的,自然应下。他们本也就是小心踏实之人,自打到京城以后,一直都老老实实的,没有凭借自己和沈令月的关系,在京城结交什么人,和人拉什么关系。也有私下里找到他们,想给他们送钱送礼巴结的,他们一概都拒了。这些原都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人,他们不敢乱结交,只怕给沈令月惹上麻烦。沈令月对他们也放心,所以简单嘱咐上一句也就不提了。吃完晚饭,再吃些茶果,多说上几句闲话,各自回屋洗漱歇下。香竹和金瑞私下里又说了几句沈令月招亲的事。他们对朝廷里的是不上心,只关心沈令月。香竹说:“要是正正经经的招婿,真能挑上个如意的,知冷知热又知心的,那也是好事,月儿一个人在京城,总觉得孤单了些。现在这么个挑法,便是真的看上了挑上了,十有八九也是挑个仇人到身边。”金瑞道:“皇上也没让姑娘必须要挑一个成亲,不过是要气气那些大臣,姑娘也肯定不会给自己挑个麻烦在府里的,放心吧。”香竹躺着轻轻松口气。片刻忽又低声说:“怕是也挑不出比徐大人更合心合眼的了。”金瑞听得一愣,看向她。忆起当年在乐溪,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徐霖和沈令月是情投意合的。金瑞当时主要沉浸在自己和香竹的感情纠葛中,没有多花心思注意过沈令月和徐霖,他不是很清楚沈令月和徐霖之间的关系变化,更不知道沈令月和徐霖离开乐溪以后,已经发展到了议亲的地步。他听出了些香竹这话里的意思,便看着她问了句:“月姑娘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了做什么?在香竹的意识当中,这种事对女孩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回了金瑞:“没有啊。”金瑞不多疑心。只又想起当年的种种,心里少不得生出遗憾来。默了一会,他又微微感慨着说:“也不知道少主人和若谷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都已经成家了,都有自己的孩子了。”便是从沈令月和徐霖分开算起,也已经过去六年了。徐霖比沈令月大了三岁,这一年也三十了。香竹说:“以你家少主人的家庭,还有自身的条件,都这个年纪了,哪有不成亲的?”越说越想起从前的许多事情,不免伤感。金瑞缓口气,扯一下身上的薄被道:“不说了,睡觉吧。”沈令月虽是招婿的主角,但这事由礼部来办,所以在招选正式开始前,她的生活还是如常,没有因为招婿而产生什么变化。她像是没事人一样,但那些被牵扯到的文官,还有觉得此事荒唐的文官,那都因为这事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全都要炸了。他们接受不了,便集结起来一起去内阁找三位阁老。找到三位阁老面前,先时倒还冷静,让代表发言,表达了他们的不满,让三位阁老务必出面解决这个荒唐的事情。怎么没想解决呢。李纪远当即便与他们说了,他们求见皇上而不得召见的事。众官员听了这话,也并不罢休。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渐渐大起来。吴冕被他们吵得头疼,开口叫停他们,硬声说道:“实在不行,只能去找沈令月了,让她去跟皇上说,让皇上收回成命。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你们若愿意去的话,我就豁出这张老脸领着你们去。”若不愿意,那他也没有办法了。能做的该做的,他都做了。而他们若集结起来去找沈令月,肯定不是去求她的,而是去给她施压的。那么就很有可能,他们不一定能唬住她,还可能会得罪她。以沈令月现在在朝中的地位,他们能不能得罪得起,他们自己思量。她手里掌管着锦衣卫,想整几个官员,那还不是轻轻松松。他们做官的,有几个是真能经得起锦衣卫查的?锦衣卫地位低的时候也就罢了。以锦衣卫现在的地位,她不盯着你找你的事,你都谢天谢地了。你倒自己上赶着,去找锦衣卫的事?众官员沉默了。吴冕看出了他们的态度,也就不再问了。他又道:“你们若不愿意去,我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你们所有人都把辞呈写好,跟我一起到西苑门外跪着去,求皇上批准我们辞官回乡。”众官员依旧沉默。吴冕就知道,他们也并不会想辞官。这么多年下来,霍擎天一次又一次的“得胜”,这朝中哪还有几个硬气的。便是他吴冕,脾气最硬的文官,现在面对这种事情,也没当初那么激愤了。这件事是大事么?说到底,不过一场闹剧罢了。他们不愿意接受,但也不愿意因为这事得罪锦衣卫,以及辞官。吴冕是敢去找沈令月的,也是不怕辞官的。之前皇上要御驾亲征的时候,他就已经辞过一次了。但倘若别人不去,他去也是徒劳。能做的他已经做了,他不想再在这些事上多浪费精力。身为首辅,他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全国上下,那么多的民生大事,哪一件事不比这个重要很多?他们这位皇上,他早就不想再管了。沈令月未多管招婿的事,如常干自己的活过自己的日子。今日忙到傍晚间,霍擎天召她入西苑。他召见她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他今日又觉闲了,不想去后宫,不想去军营,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西苑,于是便找她一起,出来到酒楼里吃吃酒放松放松。两人穿寻常衣饰出门,坐马车行路,前后跟有同样穿寻常衣饰的锦衣卫。霍擎天坐在马车里问沈令月:“听说东街近来新开了一家酒楼是么?”沈令月道:“是的,前两日刚开的,听说酒水菜肴都不错。”规格也很高,进去就得一人备着上百两银子,不是普通人能去得起的地方。霍擎天就喜欢新鲜。管他好不好,反正要去尝尝。因而他定了去向道:“那咱们今晚就去这家。”马车朝着酒楼的方向去。霍擎天又与沈令月说起招婿的事,只道:“礼部的今儿来跟朕说了,待选的人员名单已经贴出去了,也送到各家手中了。择选的日子定在后日,就在西苑选。”沈令月也是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种待遇。那么多人出身官宦之家的男人站那里,让她从头到脚地挑,哎哟真是……她没忍住脸让笑意溢出了嘴角说:“也不知道有没有长得很帅的。”要是有那种贼帅的,又清高孤傲很不愿意的,她说不定真愿意招回府里去。招回去来一段强取豪夺、虐恋情深,来一段既爱又恨。沈令月想得正要笑出来的时候,忽听得霍擎天说:“还能有比朕更帅的?”这……沈令月看向他,他正冲她挑着眉。她脸上立马又换了笑容:“那肯定是没有了。”唉,那些文官说的没有错啊,她确实就是个谄媚奸臣!她和霍擎天两人说着话,马车很快到了酒楼外。马车停下来,霍擎天先起身下马车。沈令月准备跟着下马车之前,目光不经意往窗外瞥了一下。因为天气热,车围子卷起来没有放下,那车窗框出来的画面里,正好走进两位男子。两位男子皆一身书卷气,面带清浅笑意。其中一个男子长相过分出众,面如冠玉,气质清贵,儒雅俊秀,超凡脱俗……徐霖。沈令月胸口的心跳猛地重了起来。时间似乎也在这一瞬变慢了,那车窗里的画面慢得像是要定格下来,徐霖的脸也越发清晰起来。“阿月!”霍擎天的一声唤,把她惊得回了神。沈令月应一声,忙起身下马车。而走到马车外再看,刚才在车窗里看到的人,已经不见了。沈令月站在马车上又怔了会神。霍擎天看出她有异样,又出声问她:“怎么了?”沈令月再次回过神,踩着高凳下马车,回霍擎天的话:“没什么。”然她下了马车和霍擎天进酒楼时,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两眼。她想过自己和徐霖会有重逢的一天。对于重逢会是在什么样的场景下,她虽没想过具体的,但也都觉得不意外。但让她自己没预料到的,是她自己的反应。她抬手放到胸口处,心跳的速度,仍旧快得十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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