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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飞扑入墙,入眼狐妖凶性正浓的画面,一个颤抖飞速绕路,违心赞叹,“打得好打得妙!主人,我肥来啦!”
剩下三个气急败坏的还想一雪前耻,刚准备动手,远远地居然传来何问道的冷喝,“住手!”
一元宗宗主竟然提前回来了。
江晚卿和青檀跟在他后面进来,明三公子一个急冲奔过去开始嘘寒问暖。
何问道废亲弟修为的时候,对方叫骂诅咒,种种恶毒之言信手拈来,何有求以为靠着老娘还能翻身,不曾想竟真的被送到冰狱,讽刺的很,混账刹然间开始痛哭流涕幡然悔悟,只求亲哥再给做人机会。何问道铁石心肠果断不理。
等何有求被绑进去地狱求生,他老娘咆哮狂怒,以为亲子不敢对自己动手,却遭长子一句我若动手有悖人伦而后换了个铁面无私的族老代行,立时涕泪横流哭天抢地,一会儿叫命苦一会儿骂儿子孽障。
老族老可不买账,早巴不得把这坏门风的老虔婆废了送回娘家祁蒙山去管束,生怕动手晚一秒宗主后悔,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何老夫人那常常用来招呼宗主的金刚功给废了个干净。
老太婆傻了眼,原来是真要被送回娘家!那还了得!当年她和夫君离心且不依不饶,带得娘家受累,好不容易长子接班她抖擞起来祁蒙山才有点起色,这要是被送回去看管,娘家眼光短浅的只会觉得她连儿子都成仇必定拖累一宗,能给她好日子?
作威作福惯,如此下场简直比死了难受,寻死觅活之际,长桑谷少谷主身边的灵鸟却飞来报信。何问道听过之后脸色难看至极。
亲人歹毒刚创得他妻散家破,没成想宗里还有一堆为非作歹的。立马托了族老送老娘,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院外一看,江晚卿都差点被波及,几句话讲完,何问道已是明白,唯一的疑惑在于:斩妖除害本就正义,既然所行为公,为何不事先与他商量?为何不再稳妥全面一点,将事情查清将真正妖孽落实,而要一口论断火急火燎,还上升到要把苏叶两人都一同收割?
更别提杀了这两人,事后一元宗要面临的麻烦。五位长老,委实不是在做好事。
江晚卿与他夫妻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为人毋庸置疑。她绝不会说谎。
何问道喝止了两方。何四三人深知大势已去,只能罢手,琢磨着用什么借口把行径圆过去。
何三被抬了出来,隐约还剩半口气。但元在那里,却有点麻烦。
几人众星拱月地围着苏百龄,就连明耀在听完前因后果后都倒向了少谷主,他一靠过去,江晚卿自然也是跟着。食肉放血挖丹剖魂的事说来起初让人甚觉荒谬,但见了何三等人疯狂举措,江晚卿隐约有个念头:苏少谷主,并不是耸人听闻。
想想她与明耀的遭遇,上位者血亲人伦尚且可以如此恶毒置之,从属者以天下万物为刍狗,又有什么奇怪?
宗内事宗内论,何问道要把几位长老带走,也要尽快验明萧公子是否玉溪宫的祸首。
但苏百龄一甩鞭子将元在卷走,几人既有干翻长老的实力,自然不怂至少对外君子的何问道。
何宗主只好先让人把何三何四几个请走着人看着,独剩自己和两个弟子在此谈判。
萧楚河咳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扯了把椅子坐下,阴阳怪气,“何宗主有空宽以待自己人,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打探打探身边人平日里都干着什么营生。说实话,程印那一宫虽不是我杀的,但只是因为别人比我手快而已。”
何问道皱眉。“何宗主。”苏百龄开口,“可认得这是何物?”
两团泛青的光绕着她指尖滴溜溜转,乖顺得如同鹌鹑。
第79章
我见,我闻,我想,即我能。
何问道怕是仙门史上最难宗主。先是老娘亲弟胡作非为,他本清明的名声在仙门开始变得难以言喻。硬着头皮偏私袒护,上演多年一人吃苦受罪委曲求全的自我感动式苦情剧,结果妻子被困在当中日夜煎熬,到头来两情相悦的小家被创散了。于公,他行事有愧不配光明磊落之名,于私,他愚孝不堪不分黑白,对不起亡父妻子,还自以为自己牺牲巨大,不过是老母亲几掌几拳,比得上江晚卿和那些受害者锥心苦痛?
世上之事十难九全。不如意的同时,好歹还有宗门事业支撑,浩大一元宗仙门大派,外人无不赞叹井井有条正道之光,这多少安慰何问道几分。
没想到,事业也是虚假繁荣。
他承认自己不如父亲那般善事务,也没有钻研人心吃透厚黑的本事,但勤能补拙魄气镇场,风格不同好歹也可以瑕不掩瑜吧?没想到,底下藏污纳垢能至如此!
堂堂仙门道首,治下杀人越货挖丹剖魂,哪怕是流放蛮荒之地的罪徒也从未出过这种敲髓吸骨食血啖肉的恶事!何问道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但耳听可以作假,修士那眼睛所见却无法。
但长桑谷少谷主指尖一绕,红唇轻启,破字出口,寒光刺入从元在那里搜缴的两团法器。
元长老成名多年,那法器在外示人,冰寒沁人神出鬼没,是辅助主人降妖除魔的好利器。
青光如碎冰破镜般裂开,无数不详黑影冲天而起又倒灌而下,翻滚扩散,迫于苏百龄的压制,只能在院中四处冲撞怒号。
阴风携带着噬人的冷,无数死魂在黑雾中露出真容。死白的面孔扭曲丑陋,青黑的眼瞳里,仇恨如一潭腐肉烂骨的毒水翻滚不休。他们逡巡着,闻见活物的气息试图撕咬,却被修士的灵力震开。
眨眼之间,院中浓黑如鬼夜,灯火薄命如纸。
何问道对着面前扑上来的亡魂简直浑身恶寒。第一个袭来的亡魂分明是个修士,口鼻溢出血污,心口处空荡荡的,宛如要爆裂的凸出眼球死死地盯住他,两只手像野兽的爪子恶狠狠抠刺。落后而来的几个,却是半人半狐,头顶竖起的耳朵黑血斑斑,死白的脸上腐烂见骨,血红的眼睛弥漫不死不休的凶性。狐妖底下的躯体,连皮肉都没有,空荡荡褴褛的布裹着白骨。
迎面的风仿似也弥漫了腐败腥臭。亡魂们带起的气流,撕得修士护体的光罩刺啦作响。
苏百龄毫不客气地一鞭子抽过去,元在突然从昏迷中清醒几分,低咳一声紧接着因为剧痛倒抽一口气。
那瞬间,遮天蔽日的无数黑影仿佛闻见什么,纷纷放弃在场的其他人,凄厉呼号着扑过来。淡白的光罩亮起,死魂们近不了元在的身愤怒的咆哮,却不像放弃其他人一般转头退开,反而不要命地撞过来,一个二个仿佛狂犬暴兽,又是咬又是抓,尖刺的声音几欲穿破听者耳膜。
江晚卿平生不曾见过这等场面,几乎惊呆。明耀紧紧将姐姐护着,抿紧唇,看了元在好几眼。
原来一元宗长老的法器根本不是什么正当东西。
何问道眼色沉沉。身前死法不知是何等的惨烈,才能到魂魄也破破烂烂没个全形的地步,已经如此不幸,还要被封印起来御使奴役死也不得解脱。冤有头债有主,死者一得到自由闻见仇人的味道立刻蜂拥扑上,恨不得生食其血肉。
亡魂们冲撞着嘶吼着,何问道脸色铁青地看着元在,再也说不出宗内事宗内议的话。
元在黑心丧尽不知干下多少坏事,和他同进同退的其他四人可会毫不知情?宗内,还有没有其他人也是道貌盎然,私底下却恶贯满盈?真要说关起门来处理,难道不会暗中袒护相互开脱吗?
宗主的信誉自然而然已经无法服人。自以为宗门道德水平过硬、如今自信被击碎的何问道几次张嘴想说什么都只能徒劳地蠕动嘴皮。
没有想到,繁荣茂盛的大树,竟然出现腐烂生蛆的征兆,而他们还一直无知无觉。
沉默如死,徒有百鬼夜行乱葬岗似的背景音环绕。
苏百龄叹了口气,拂手天上如有银河倒下,星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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