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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沈渡在六皇子府对面的巷子里蹲了三天三夜。头一天他卯足了劲,从日出蹲到日头偏西,腿换了七八回,什么也没等着。赵猛赶到时,带了两个干粮。沈渡问你咋来了,赵猛说陛下让臣来的。沈渡没再吭声,裤腿上蹭了两块泥,袖口挂了一根枯草。亥时,子时,丑时。沈渡的腿从疼变成麻,从麻变成没感觉。突然,对面的大门终于开了。不是门缝,是整扇门豁然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石青色袍子,头上束冠,左臂没有吊绷带,两只手都好好的,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伤痕。是萧启!他站在门口,往后看了一眼,另一个人跟了出来,黑色斗篷,帽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两人站在门口说话,声音太低,听不清内容。但沈渡看见萧启的手在动,指着远处,比划着什么,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受伤的样子。沈渡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确认了没受伤。他站起来,腿麻得失去知觉,身子晃了一下。赵猛一把扶住他。“走,回去。”回到宫里已经快卯时了。沈渡路过御书房,灯灭了,萧衍应该睡了,他没敲门,直接回了屋子。把册子掏出来写道:六皇子府,寅时三刻,萧启自府中走出,左臂无绷带,活动自如。与一黑衣人在门口交谈约半盏茶,身份不详。写完合上册子,揉了揉膝盖。袖口全是泥,还挂着两根枯草。他把枯草摘掉,拍了拍,没拍干净。他想了想,拿着册子出了门,走到福安的值房门口。“福安公公。”福安开门,看见沈渡一身泥,愣了一下。“沈大人?”“这本册子,麻烦转交给陛下。臣今晚不方便去御书房了。”沈渡把册子递过去。福安接过,看了一眼。“沈大人不自己送?”“太晚了,陛下应该睡了。”沈渡转身走了。福安拿着册子,站了一会儿,往御书房走去。卯时,太和殿。百官列队。沈渡站在最后排,眼下青黑,三天没睡好。萧衍从侧殿走出来,眼下也是青黑,三天也没睡好。两人的目光在殿中碰了一下,萧衍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问:你昨晚把册子送来,人却不来,什么意思?沈渡低下头,没接。“今日,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太医院院正陈明远从队列里走出来,跪下。“陛下,六殿下的伤情,臣等已仔细诊治。肋骨裂了两根,左臂骨折,需要静养。臣等建议,六殿下至少需要休养两到三个月,期间不宜舟车劳顿,否则恐有后患。”沈渡攥紧了笏板,陈明远在撒谎,萧衍也知道他在撒谎。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六皇子的伤,就按太医说的办。好好养着。”张明从队列里走出来,跪下。“陛下,六殿下受伤,臣等忧心。臣斗胆,请陛下恩准六殿下留在京城养伤,待伤势痊愈再议离京之事。”萧衍沉默了片刻。“准。”张明又开口。“陛下,六殿下一个人在府中养伤,身边无人照料。臣请陛下从太医院选派太医,每日前往六皇子府诊治,以便随时掌握伤情变化。”萧衍又沉默了片刻。“准,就派陈明远去。”沈渡站在最后排,攥着笏板的手指收紧了。全准了?张明要什么,他给什么。沈渡不理解,但没在朝堂上出声。沈渡站在最后排,攥着笏板的手指松了一下。他明白了。陈明远是太医院院正,是给萧启看伤的人,也是撒谎的人。萧衍派他去,不是恩宠,是把撒谎的人绑在谎言上。你说了他受伤,你去治。他好了,你有功;他不好,你有过。你治不好,就是你的责任。每天去,每天盯着,每天记录。这不是恩宠,是枷锁。散了朝,沈渡大步往御书房走。他要把册子的事当面再说一遍,要告诉萧衍萧启没受伤,陈明远在撒谎。御书房的半门开着,他正要进去,听见里面有声音。是张明。“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说。”萧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臣闻朝野上下有传言,说沈渡沈大人之所以能从一个从七品小官擢升至今,靠的不是本事,而是与陛下……有私。”沈渡站在门外,停住了。“那些话说得很难听。臣不敢复述。陛下与沈大人走得近,朝臣们看在眼里,难免议论。”张明的语气恭顺得像在说一件极其为难的事。“臣认为,陛下若爱惜沈大人,不妨稍加疏远,以堵悠悠之口。”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沈渡在门外屏住呼吸,等着。他不是希望萧衍说“朕与他清清白白”。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清清白白的,那种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他也不是希望萧衍承认什么。他只是希望萧衍能生气。能对那些污秽不堪的谣言表现出愤怒,能替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闭嘴”。他不需要萧衍否认什么,他需要萧衍在乎。萧衍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耐烦。“行了,退下吧。”沈渡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不是“闭嘴”,不是“查”,不是任何有分量的字眼。是“行了,退下吧”。那语气,就好像那些传得满城风雨的污言秽语,在萧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张明应了一声,脚步声往门口来。沈渡转身就走,没有推门进去,没有当面质问,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萧衍那句话:“行了,退下吧。”回到屋子,关上门,把册子扔在桌上,坐下来。他摸着自己胸口那块玉,玉是温热的。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上辈子他是个钢铁直男,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人动心。穿越过来之后,他以为自己是来搞事业的。结果呢?他蹲在巷子里三天三夜,是为了萧衍。他因为萧衍没有在谣言面前维护他,心里堵成这样。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萧衍说“朕与他清清白白”,他想要的是萧衍发一次火,让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知道,沈渡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可萧衍只是说“行了,退下吧”。好像他无所谓。好像沈渡也无所谓。第二天一早,沈渡没去御书房用早膳。他让福安传了个话:臣去户部查账,早上不过去吃了。萧衍听完,皱了皱眉。“他昨晚把册子送来就走了,也不见朕。今天又不来?”福安低着头,没敢接话。萧衍沉默了片刻。“随他。”沈渡在户部一待就是一整天。方砚把账目搬出来,他一本一本地翻,翻完一本放一边,又拿一本。方砚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沈大人,您今天不去御书房?”“不去。”方砚不敢再问了,沈渡继续翻账本,翻到天黑。他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好像一个字都没记住。傍晚,福安来传话。“沈大人,陛下请您去御书房。”沈渡头都没抬。“臣累了。今日实在没力气。明日再去。”福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回去禀报。萧衍听完,沉默了片刻。“累了就让他歇着吧。”福安应了。萧衍不知道沈渡是故意躲着,还是真累。沈渡蹲了三天,又连着查了几天的账,确实该歇歇。他让福安传话:这两日不必过来了,好好休息。沈渡收到话,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但萧衍没歇着。谣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有人说沈渡是靠伺候皇帝才上位的,有人说沈渡夜夜留宿寝宫,有人说沈渡一开始就故意接近皇帝,就为了谋权。萧衍在御书房里听见福安禀报外面的风声,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发火,只是放下笔,眉头紧皱。“传朕口谕。”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今日起,再有妄议沈渡者,以诽谤朝廷命官论处。言官降职,百姓收监。朕不想再听见任何一句。”福安心里一惊,低头应了。这道口谕传出去,朝堂上安静了不少。那些原本嚼舌根的人纷纷闭嘴,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不敢再提“沈渡”两个字。萧衍没杀一个人,但用一道口谕把所有的嘴堵上了。他没有跟任何人解释,没有替沈渡说一句“清清白白”,但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沈渡不是你们能议论的。两天后,萧衍批完折子,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渡已经好几日没来御书房了。不是他在让沈渡休息吗?他让沈渡休息两日,沈渡就真的两日没来。萧衍忽然觉得不对劲。“福安。”“奴才在。”“沈渡这几日都在干什么?”“回陛下,沈大人每日去户部查账,查到天黑才回来。方主事说他查得很认真,账本堆了一桌子。”“他晚上吃的什么?”“沈大人都是在户部随便吃几口,有时候方砚送的,有时候自己带的干粮。”萧衍沉默了片刻。“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福安犹豫了一下。“沈大人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萧衍闭了闭眼,心里叹了口气。“让他来御书房。”福安去了,又回来。“陛下,沈大人说他明日再来。他说他在写查账的汇报,今晚要赶出来,实在走不开。”萧衍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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