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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你快醒来!沈渡躺了一会儿,没睡着。开始盘算明天的事。周福。六皇子府的三管事,管着外账,手里养着打手。方砚说他每周三去醉仙楼喝酒。沈渡上周特意去蹲过一次,在二楼雅间隔壁坐了一个多时辰,隔着门缝看了一眼——方脸膛,浓眉,左眉上有一道疤。没打草惊蛇,认了人就回来了。但光是认人不够,他得查到周福藏东西的庄子。方砚的亲戚说,周福在城西有个庄子,后山围墙矮,夜里有人进进出出,抬的箱子很沉。明天下午去那个庄子看看。带赵猛,二十个禁卫军。够了。他沉沉睡去。第二天,沈渡没去御书房,他直接去找了赵猛。“赵统领,带二十个人,跟我去城西。”赵猛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哪,转身去点人了。二十个禁卫军骑在马上,赵猛带人走在前面,沈渡被护在中间。快到城西庄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冬天的日头短,申时刚过,太阳就沉到了山后面,只剩天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树林子里黑得快,沈渡带着人从后山绕过去,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把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前面突然亮起了火把。不是一支,是几十支。火光一下子把林子照得通亮,刺得沈渡眯起了眼。等他看清的时候,前面站着一排人,黑压压的。手里拿着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看着不是普通的打手,是训练过的。为首的正是一个方脸膛的男人,浓眉,左眉上有一道疤。他穿着深褐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沈渡认识他——周福。周福往前走了一步,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一脸的“你终于来了。”“你就是沈渡?”沈渡没说话。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二十个禁卫军在他身后,刀已经拔出来了。但对方的人更多,而且他们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六殿下让我问你一句话。”周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有回音。“你是要死在这儿,还是乖乖跟我们走?”赵猛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沈渡前面。手上的刀已经出鞘了,横在身前,刀面映着火把的光,明灭不定。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咬紧,下颌绷得像石头。“沈大人,退后。”沈渡没退,他看着周福。“六殿下要见我,让他自己来。搞偷袭,算什么?”周福的笑容收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动手。”赵猛冲上去,刀与刀撞击,火星四溅。沈渡被禁卫军护着往后撤,身后也有人冲出来,前后夹击。禁卫军虽然精锐,但对方人多,又是有备而来,一时间被冲散了。沈渡被一个禁卫军护着往外跑,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满天飞。身后一个打手追上来,刀举过头顶,朝沈渡劈下来。那个禁卫军反手一刀挡开了,但被另一个打手从侧面捅了一刀,闷哼一声倒下去。沈渡的脑子嗡了一下。他看见那个禁卫军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嘴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沈渡的血涌上了头顶,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刀很沉,他两只手握着,刀尖对着追上来的打手。他的手在抖,但他没退。“来啊!”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狠劲。打手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文官会捡刀对着他。就这一愣的功夫,赵猛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那打手的手臂上,血喷出来,溅在沈渡脸上。温热的,腥的。赵猛抓住沈渡的衣领往后拽。“沈大人!跑!”沈渡被他拽着跑,手里的刀还攥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身后有人追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赵猛回头一刀逼退追兵,拉着沈渡继续跑。沈渡跑得肺要炸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身后有人喊:“别让他们跑了!六殿下说了,死活不论!”沈渡的心一惊。“果真是快查到一些威胁人的东西了,呵,死活不论。”不是要抓活的,是要他死。又一个人追上来。沈渡回头的时候看见刀光已经到了面前。他下意识举起手里的刀挡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那人反手将刀身一翻,用刀背朝他后脑砸了过来。不是刀刃,不然这一下就是砍了。沈渡被砸得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前栽。祸不单行,他的额头撞上了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闷响一声,血立刻涌了出来。后脑的钝痛和额头的锐痛同时炸开,沈渡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两扇门板夹了一下。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和土腥味。刀从手里飞出去,落在一旁,当啷一声。赵猛回头看见沈渡倒下去,眼珠子红了。他一刀砍翻那个打手,弯腰去捞沈渡。赵猛把他拽起来,沈渡的手搭在他肩上,腿软得像面条。“沈大人!沈大人!”沈渡听见赵猛在喊他,声音很远,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看见赵猛的脸,沾着血,嘴唇在动,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周福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看见沈渡倒下去,估计也活不了了,转身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走!”打手们收了刀,跟着周福迅速消失在林子深处。火把灭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剩地上两三具尸体,还有几个重伤的禁卫军在呻吟。赵猛把沈渡背起来。沈渡的头垂在他肩上,手耷拉着,血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赵猛的背上。赵猛咬着牙骑着马就往回跑。寝宫门口,福安正在打盹。他年纪大了,守夜守到下半夜就开始犯困。他靠着门柱,头一点一点的,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一群人从黑暗中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赵猛,背上背着一个人,浑身是血。福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赵猛越来越近,他看清了。赵猛背上的那个人穿着暗绿色的官袍,衣领上全是血,手臂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福安的脸刷地白了。他认出那件官袍,沈渡的。尚衣监做的,蜀锦的,暗绿色,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此刻那件官袍被血浸透了,胸前暗绿色变成了黑红色,衣领上原本白色的部分染上了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赵猛跑过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救命!快救命!沈大人出事了!”福安转身就跑。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几次差点绊倒。他跑进御书房的时候门都没推,直接撞开的。整个人扑在地上,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陛下!沈大人出事了!浑身是血!”萧衍正在批折子,手里的笔掉了。墨汁溅在折子上,洇开一团黑。他没捡。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他冲了出去。袍角被风掀起来,他跑过走廊,跑过宫道,福安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追着。萧衍跑到寝宫门口的时候,赵猛正把沈渡从背上放下来。沈渡躺在那里,脸朝上,月光照在他脸上。萧衍的脚步骤停。他看见了。沈渡的脸上全是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一点点的渗血,混着泥土和碎叶子。衣领被血浸透,官袍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那块玉也从领口滑出来,沾着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嘴唇发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萧衍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渡的脸,瞳孔里映着血的颜色。“沈渡。”他叫了一声。沈渡没有反应。“沈渡!”第二声,大了些,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此刻他怕极了,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萧衍蹲下去,一只手托住沈渡的背,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沈渡的头靠在他肩上,手臂垂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就往寝宫里跑,“太医!”萧衍的声音嘶吼着,“传太医!让他们速来寝宫!快!”福安在后面跑着应声,声音都跑散了:“陛下!奴才已经让人去叫了!”他抱着沈渡跑过走廊,跑过宫道,怀里的沈渡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萧衍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死死的,喘不上气。他不敢低头看沈渡的脸,他怕看见那张脸上越来越没有血色,怕看见那双眼睛闭着不肯睁开。“沈渡。”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听见没有!朕在叫你!”沈渡没有反应。萧衍跑进寝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槛上,闷响一声。他没有倒,咬着牙站稳了,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沈渡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沈渡的头落在枕头上,血蹭在明黄色的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萧衍把他的手臂放好,把他的腿放直,然后站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渡,一刻都没有移开。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沈渡的脸。“太医呢!”萧衍猛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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