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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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第2页）

苏湄站起身，打着手电筒在四周转了一圈。

前厅的侧面，有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办公室，里面散落着几张办公桌和几个铁皮文件柜。最让她惊喜的是，办公室的墙壁，是一堵用实心红砖砌成的承重墙，墙上甚至还残留着以前供暖用的排烟管道孔。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苏湄走到红砖墙前，用手里的钢管敲了敲，出沉闷的实心声。

要想熬过这场不知道要刮多久的级寒流，光靠那个简易的生铁火炉是不够的。在这空旷的地下冷库里，生铁炉子散的那点热量，很快就会被周围冰冷的空气吸干，人睡在防潮垫上依然会冻得腰腿疼。

“诚诚，今天晚上咱们不住帐篷了，妈妈给你盖一张能睡得冒汗的大暖床。”

苏湄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她没有去学什么深奥的热力学工程，她的脑子里装的全是以前在北方乡下过冬的老手艺。

在农村，冬天再冷，只要屋里有一铺烧得滚烫的火炕，哪怕外面下刀子，一家老小也能在炕上舒舒服服地打滚。盘炕，可是个实打实的技术活，更是过日子人的必备本领。

苏湄先用钢管和羊角锤，将办公室那堵没用的隔断砖墙狠狠砸倒。一块块结实的红砖被她清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

盘炕需要泥浆。冷库里没有泥，苏湄就提着铁桶，走到地下通道的角落，那里的地面上积攒着厚厚一层被冻得硬邦邦的陈年污泥。她把这些冻泥块敲碎装回办公室，把生铁炉子升起火，将冻泥放在大铁锅里，加上热水和今天烧剩下的草木灰。

伴随着木棍的搅拌，带着草木灰碱性的黏稠泥浆很快就熬好了。

苏湄像个熟练的泥瓦匠，先用红砖在地上砌出一个长方形的炕基。最核心的步骤是内部的“烟道”。如果烟道留得不顺，炉子里的烟就会倒灌进屋子；如果留得太直，热量就会顺着烟囱直接跑掉，炕面根本热不起来。

她把红砖竖着排列，在炕床内部砌出了一条“s”形的曲折通道。

“火苗从炉子里钻出来，必须得在这迷宫一样的砖缝里多绕几圈。热气全捂在砖头里，最后变成温吞吞的废烟才从墙洞排出去。这叫留底火。”

苏湄一边抹着泥浆，一边耐心地给旁边递砖头的魏诚解释着。

母子俩配合默契，不到两个小时，一铺长两米、宽一米五的结实砖炕就盘好了。表面用厚厚的泥浆抹得平平整整，生铁炉子的排烟口被死死地接在了炕床的进烟口上，而炕床的另一头，则连着一截铁皮管，顺着墙上的老排烟孔伸了出去。

点火，试炕。

干枯的硬木柴在生铁炉子里熊熊燃烧。

一开始，炕面还是冰凉的。但随着火苗的持续舔舐，滚烫的烟气顺着内部的红砖迷宫不断穿梭。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整个用泥砖砌成的庞大炕床，开始向外散出一种浑厚、绵长的干热。

苏湄把厚实的防潮垫和两床软绵绵的棉被铺在热乎乎的炕面上。

“上去试试。”

魏诚脱掉厚重的鞋子，像只小猴子一样爬上被窝。刚一躺下，一股暖流就顺着后背直接窜遍了全身，舒坦得他忍不住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妈妈，这床底下像藏着个大太阳，好烫屁股呀！”

“烫就对了，砖头吸饱了热气，就算半夜炉子里的火灭了，这铺炕也能硬挺挺地热到明天大天亮。”

安顿好了睡觉的地方，苏湄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走到外头那辆满载着粮食的轨道车旁。

今天抢回来的，全是没有脱壳的陈年干苞米和高粱。这种粗粮硬得像石头，要是直接放在锅里煮，煮上一天一夜也煮不烂，吃到肚子里剌嗓子不说，小孩的肠胃根本消化不了。

但在过日子的人手里，粗粮也有粗粮的做法。

苏湄扛了一百多斤的玉米粒进来。她找了个干净的大铁盆，把玉米粒倒进去。

接着，她从火炉底下掏出了一大碗干净的白色草木灰。

“以前村里老一辈熬棒子面粥，碰上陈年的硬苞米，都会抓一把干净的草木灰放在水里煮。草木灰里带着碱性，能把苞米外头那层硬邦邦、剌嗓子的老皮给泡软、褪下来。”

她把草木灰用水化开，过滤掉残渣，把呈现出淡黄色的碱水倒进铁锅里。然后把洗干净的玉米粒倒进去，架在火炉的猛火上开始熬煮。

锅里的水翻滚着，碱水和玉米粒生着奇妙的反应。

大概煮了一个小时，苏湄用漏勺捞出一把玉米粒。原本坚硬的外壳现在变得皱巴巴的，用手轻轻一搓，那层难以消化的粗硬外皮就轻而易举地脱落了，露出里面饱满、黄澄澄的玉米仁。

她把这些脱了皮的玉米仁放在清水里反复淘洗，洗去草木灰的味道，然后重新换上一锅干净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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