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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望着陆沉舟沉稳藏锋的眼,静了片刻道:“若有需要,我会开口。”
送走陆沉舟,萧翀骑马往回走,行得很慢。他身前鞍桥上挂着那只包袱,莫名想起将南初按上马背的一幕。他伸手摸了摸那包袱,宣宣软软。他不知这衣裳如何做,眼前浮现的,仍是她在大奉先寺厢房中,挑灯引线的一幕,那般安静、温柔。
他看着那包袱,想要偕老乡野的念头,又一次超越了生死功业。
他抬头望向荒芜地官道,轻吁口气,猛地拉紧缰绳,喝了声:“驾!”
骏马扬蹄,朝着先行的匠人队伍撵去。
萧翀带着常赢、沈青和当地县丞,将新到的匠人们安置妥当,又同匠人们一起商议明日工程进度,返回住处时已是深夜。
屋子里一盏孤灯,一盆炭火,他将火翻旺些,之后解开了那只包袱,将两身棉衣轻轻抖开。衣裳针脚细密,棉花絮得匀实,确比匠人们统一发的棉衣精细得多。
他退下外袍,将棉衣套上身。刚好,肩颈贴合,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子稍长些,可以覆住半个手背。他低头看着自己,忽然笑了一下。她用什么量的?她的手,还是她的身体?
他想起她环住他的腰,想起她伏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想起他撑在她上方时,她手指沿着他肩背一路摸下去……她的身体记得他,每一寸都准确。
绵软内里贴着他的肌肤,暖得像是她的体温。棉衣洗过晒过,带着棉花的清新和棉布本身的清苦气味,似乎还有些似有似无的桃花香。
他穿着它走了几步,没有外袍,青灰色棉衣裹着他,他觉自己不像个督军,倒像个寻常的庄稼汉。他忽然想,若他不是萧翀,她也不是南初,他们是不是,早就能过这样的日子?他穿着她做得衣裳出门,她在家等他回来。夜里他把她抱进怀里,全是“糙汉”的热情。
他想着想着,唇角已经弯了起来。
他伸手,沿着棉衣的针脚慢慢滑过去。不禁想她缝这衣裳的时候,会想什么?能不能想象出他穿上是何模样?威风全失,像个老头?她自己会不会笑他?
他抬起胳膊深深吸了一口,又轻笑一声。
他穿着那身棉衣坐了一会儿,之后躺下去,棉衣没脱,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被子里有他的体温,棉衣里有她的心意。他躺了一会儿,又将另一身也抱过来,叠好放到枕边。
灯熄了,只有盆里炭火还亮着,红红一团。他闭着眼,手搭在腰间,她给他系过腰带的地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棉布上的针脚纹路,一下一下,像抚摸着别的什么。
他忽然又想起她唤他的那声“夫君”,声音轻得像是偷来的。他那时候没应,但在心里,早就是了。
他伸手将枕边的棉衣拽近些,把脸埋进了暄软的棉衣里,重重喘息。
低低的风声在门外呜鸣,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棉衣挡着,他没觉得冷。棉衣裹着他,像她抱着他,两具身体全都热烘烘。
作者有话说:
萧翀:穿上老婆做的棉衣,我就是徽州最暖的仔。
大梁北境大雪纷飞时,澜江在徽州却是不冻的,只是江水刺骨,江风如刀子般割在劳作的匠工们脸上。
每日早上,棚子里都熬两大锅汤,姜汤是预防风寒的,有时加红糖,有时加枣。匠人们出工前喝上一碗,有些还会灌走一壶。真伤风了,姜汤压不住,还有葱白加豆豉煮水发汗。再重的症状,便得找大夫开方子了。沈青不会让匠人们熬到那一步,他每日早上盯着,谁咳嗽、谁脸红,谁看起来没精神,灌一碗汤后赶回去休息。
入冬后,单柴暖汤药的支出便是不小数目。沈青听着萧翀嘱咐,姜汤里红糖不能停,工棚里的炉碳更不能亏。这位昔日里只管攻城掠地的将军,如今脑子里日日琢磨的,是从哪里掏钱掏物。除了朝廷拨付的大头,萧翀还花卢荣的钱,秦慕白的钱,陈王的,东宫的,陛下的,还有他自己的,林林总总,七凑八凑推着治水往前走。
卢十安也在旁看着,他晓得萧翀的钱来路杂,不稳定,也不一定干净,可到底是把活干了。这位杀神不是个“有钱人“,但在搞钱上,确也是一把好手。卢十安想着自家被掏走的私库,又眼见他不分“敌我”,对大梁亲贵乃至他自己也这般狠,心里一边暗骂此子心狠手黑,一边又庆幸他只是政敌,而非私仇,不然怕是早如卢秀那般,人财两空。
可骂归骂,恨归恨,卢十安每日仍跟着萧翀东奔西走,全程参与工程议事,一车一车接收陈王送来的石料,还帮着筹钱筹粮,就连当地匠工和百姓,都夸陈王善举和西关侯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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