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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一看她这窝囊的样子就来气。
&esp;&esp;我想说你别要那种男人了,我想说你不如跟我走吧,我想说我在芜城买了座宅子,有很多屋子,尽够你住的,屋后还有个很大的园子,园子里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子,里面可以全种上莲花,你当年想看的双色莲,我也能寻来。
&esp;&esp;可是我一张嘴,全不是那回事。
&esp;&esp;我笑着问她为什么哭,兄长娶妇不是好事么?
&esp;&esp;她哭了半日,总算止住了,用那双浑浊、泛黄、充血的眼睛望着我:“小娘子,他不是你良人,你还有大好年华,不该耗在他身上。”
&esp;&esp;我快被这傻子气笑了,对着一个抢她男人的表子说这些,真把自己当菩萨了?
&esp;&esp;“苏娘子在婚事上很有心得么?那怎么留不住男人,被休弃回家,走投无路投靠兄长,如今倒管起兄长婚事来了。”
&esp;&esp;“知道的说是妹妹着紧兄长,不知道的谁不说一声管得宽?”
&esp;&esp;“你在夫家呆不住,如今又缠着兄长不让他娶妇,你是菟丝花没了男人不行,还是缠藤树见一个缠死一个?”
&esp;&esp;“你这样不知羞耻,对得起你泉下的阿耶么?”
&esp;&esp;我用最难听的话来羞辱她,见她脸涨得通红,心里涌出毒液一样的快意。
&esp;&esp;“这人我非嫁不可。”说完我抱起琴,昂起头,走出了禅房。
&esp;&esp;回到寻香楼,我听见吴媚卿正和另一个妓子编排苏家的事,见我走过,故意大声:“那种脏窝,也有人上赶着往里钻,你没听说苏大郎和她那妹妹不干不净么?”
&esp;&esp;我停下脚步:“谁不干不净?”
&esp;&esp;吴媚卿一笑:“你不是去崇福寺了么?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esp;&esp;从我进寻香楼起,吴媚卿就和我不对付,寻香楼的鸨母是我故交,我不想为个贱嘴的泼妇拂了她面子,抱着琴便往楼上走,听见吴媚卿还在说:“听说他妹妹长得丑,看起来比他还老十岁,脸上还有条虫子样的疤,那苏大郎倒也不嫌磕碜。不知道那女人有多骚,才能勾得自家兄长做出丑事。”
&esp;&esp;我把琴交给浣月,让她先上楼回屋,然后下楼走到吴媚卿跟前:“你说谁?”
&esp;&esp;“我说苏家兄妹,干你何事?”吴媚卿身上有恐惧的气味,但她还是管不住那张嘴,“怎么,还没当上人家阿嫂呢,就心疼……”
&esp;&esp;她没能把话说完,被“哐啷”一声脆响打断了。
&esp;&esp;我砸碎了一只花瓶,把她推倒在地,用膝盖死死压住她,一手揪住她衣襟,把碎瓷片嵌进她白嫩的下巴里。
&esp;&esp;“现在你也有条虫子样的疤了。”
&esp;&esp;事情以吴媚卿离开建业结束,鸨母给了她一笔钱封口,对外只说是得罪了客人这才挨了打,破了相,毕竟我才是会下金蛋的鸡。
&esp;&esp;我想她早晚会死在那张嘴上。
&esp;&esp;后来在芜城,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兴冲冲跑来讹钱,看她已经够落魄,我本想给钱了事,可她偏偏多嘴。
&esp;&esp;“多亏脸上这道疤,姓李那死老魅隔三岔五给我送钱,原来是想到了苏家那小浪妇,那小浪妇能勾引亲兄,同那李老头八成也不干净。
&esp;&esp;“她死得巧,是不是你出手弄死的?叫我说中了?哈哈!你放心,每月再加五两银子,只要你按时把说好的钱送来,我就把这些事带进棺材里。”
&esp;&esp;我说你早晚会死在这张嘴上。
&esp;&esp;“装的像真的一样,你敢说苏家那小浪妇不是你害死的?”
&esp;&esp;那傻子是不是我害死的?我后来常常问自己,可是知道答案的人永远也不会开口了。
&esp;&esp;毁了吴媚卿的脸之后,我害了一场病。
&esp;&esp;这些年我从没生过病,这回却一连发了好几天的热病,好像要把这辈子积压的火全都发出来。
&esp;&esp;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时候,我以为会病死在这里,但是祸害遗千年,两旬之后,病好了。
&esp;&esp;我不打算再管那傻子了。
&esp;&esp;我去了芜城。
&esp;&esp;这还是买下宅子后我第一次走进去。
&esp;&esp;我游魂一样在里面转了一圈,眼里看到的不是荒草和残垣,却是朱红柱子,油亮的屋瓦,碧绿的莲叶间亭立着朵朵莲花,向阳的秋千架上并排坐着两个没牙的老女人。
&esp;&esp;我回了建业。
&esp;&esp;这回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带那傻子走。
&esp;&esp;那坏种可以慢慢对付,我不能把那傻子留在狼窝里。
&esp;&esp;一回建业,我就听说了苏家的事,那傻子叫人关起来了,还得了病。
&esp;&esp;我正打算冲过去把她带出来,就收到了她千辛万苦找人送来的口信。
&esp;&esp;她说想见我一面。
&esp;&esp;见她不是什么难事,苏廷远不在建业,苏家奴仆都知道我马上要嫁给他们主人,谁也不敢当真拦我。
&esp;&esp;我冲到她禁足的小院,门上挂着锁。
&esp;&esp;我叫他们把锁打开,走进屋里,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花烂了,或者饭馊了。
&esp;&esp;然后我看见了她。
&esp;&esp;那傻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有人来也不知道,搭在被子上的胳膊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肚子却在被子下面凸起。
&esp;&esp;她有身孕了。
&esp;&esp;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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