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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陆琬璎:“我只要逃到建业的外祖家即可。外祖母还在世,她自小最疼我,若是知道父亲和继母私底下替我定下这桩亲事,一定会将我藏起来的。
&esp;&esp;“何况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逆来顺受的药罐子,逼急了也只会寻短见,想不到我敢逃出去。没有万全之策,我不会轻易行动的。”
&esp;&esp;海潮知道陆姊姊心思缜密远胜于她,这才略微放心。
&esp;&esp;陆琬璎抿了抿唇,手下顿住,看了她一眼,复又垂眸继续处理伤口:“我说这些不是想惹你难过,只是听你说了碧琉璃的来历,想到一件事……
&esp;&esp;“我们几人中,梁公子不记得自己的遭遇,你是在海上遇到风浪,程公子是在沙碛里遇到风暴,我是悬梁自尽,那沙门本就是亡命之徒,自陈来西洲之前是在禅房中打坐,但真假存疑。至于江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日的情形,江慎并未明言,只是含糊带过了。如今碧琉璃又是穷途末路时来了这里……
&esp;&esp;“我在想,西洲是不是死生交界之所在,便如佛经中的三途河,而我们只有解决了七个秘境的难题之后方能真正还阳?”
&esp;&esp;她轻缓地说着,海潮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涌出,漫入肌骨。
&esp;&esp;陆琬璎见她怔怔,忙安慰她道:“这只是我胡思乱想,未必是实情,海潮莫要担心,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esp;&esp;她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额上冷汗:“我还要来岭南找你呢。”
&esp;&esp;海潮回过神来,点点头:“嗯。”
&esp;&esp;陆琬璎不再多言,利索地将她伤口全部处理完,又替她绞了热巾子擦拭疼出的冷汗,最后替她穿好中衣,扶她上床,又喂了她一服安神的汤药。
&esp;&esp;此时天光已经大亮。
&esp;&esp;海潮后知后觉感到头昏脑胀,选了个压到伤口最少的姿势躺了下来,陆姊姊方才那番话却在心头盘旋不去,不知何时才陷入了梦乡。
&esp;&esp;到底睡不安稳,她一夜被乱梦侵扰,夜里惊醒数次,都感觉有人握着她的手,或用热布巾替她擦拭脸上和脖颈间的冷汗。
&esp;&esp;她以为是陆琬璎,含糊地说了声:“陆姊姊也去歇会儿……”便又闭上了眼睛。
&esp;&esp;再醒来时帐中已盛满了如水的日光。
&esp;&esp;她睁开眼睛,朦胧间看见床边熟悉的人影,心脏重重一跳:“小夜,你什么时候来的?”
&esp;&esp;“刚到不久。”梁夜声音有些沙哑。
&esp;&esp;海潮不太信,但知道怎么问他也不会说实话,只是问他:“身子怎么样了?喝过药了么?”
&esp;&esp;“无碍的,放心,”梁夜道,“伤口还疼不疼?”
&esp;&esp;海潮试着动了动胳膊:“睡了一觉比早晨好多了么……对了,方定安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
&esp;&esp;话音甫落,外头便传来敲门声。
&esp;&esp;梁夜起身去开门,片刻后折返,向海潮道:“是冯蔚朗的随从来传话,说方定安醒了。”
&esp;&esp;海潮心头一凛:“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esp;&esp;“你能起来么?”
&esp;&esp;“没事。”
&esp;&esp;梁夜便小心翼翼地扶了她起床,帮她简单洗漱了一番,绾了发髻,替她披上氅衣,与她出了门。
&esp;&esp;冯蔚朗时常宿卫方府,方定安便拨了座客院与他住,如今倒是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宅邸的主人羁押在此处。
&esp;&esp;冯蔚朗亲自来开门,他的右臂上了夹板,吊在脖颈上,见了海潮便嬉皮笑脸,又看看梁夜,脸上笑容似水中波纹般淡去:“望小娘子,望小郎君。”
&esp;&esp;梁夜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小冯将军。”
&esp;&esp;海潮忽然想起她还没来得及把冯蔚朗真正的身份告诉梁夜,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得按捺下来,问冯蔚朗:“方定安几时醒的,眼下怎么样?”
&esp;&esp;冯蔚朗:“醒了有一刻钟。”
&esp;&esp;“你把昨晚的事告诉他没有?他什么反应?”海潮又问。
&esp;&esp;冯蔚朗颔首:“说了。他只说想见你们。”
&esp;&esp;海潮不解地看向梁夜。
&esp;&esp;“先进去看看。”梁夜道。
&esp;&esp;冯蔚朗便即带着两人去了西厢房。
&esp;&esp;房中帘帷低垂,案上一盏孤灯发出幽幽的光,照着地上蓬头垢面的男人。
&esp;&esp;方定安解了铠甲席地而坐,袍子上满是血迹脏污,双手双脚被麻绳紧紧缚住。
&esp;&esp;听见动静,他抬起通红的双眼,淤紫一片的脸上神色平静,似乎又变回了平日光风霁月的方节帅。昨夜那个凶戾狂暴的食人邪魔,仿佛只是噩梦留下的影子。
&esp;&esp;他瞥了眼冯蔚朗,平静地向两人颔首致意,抬了抬缚在一起的双手:“不便施礼,还请见谅。”
&esp;&esp;海潮本以为他会愤怒,会挣扎,会难以置信,会破口大骂,会以为这是部下伙同外人布的局,筹划的阴谋,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esp;&esp;本来她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他,此时却像湿绵一样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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