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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一下。”
顾月接过剑,点了点头。萧靖川没有再看他,转身拉起还站在一旁发呆的点翠,朝大殿后面跑去。点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气喘吁吁地问:“去、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人。
萧靖川没有回答。他只是跑。他跑过大殿,跑过廊道,跑过那些空无一人的宫殿。跑过晏太祖的旧丹房,跑过晏太宗的宫殿,晏三十多年的国祚化为空气中飞扬的尘埃。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然后,萧靖川冲破了尘埃织成的网,在夕阳的陪伴下,滚入了现在的丹房。
丹房在皇城最深处。那扇门很重,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还贴着几张发黄的符纸。萧靖川一脚踹开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那气味太浓了,浓到像是能把人泡进去,让人想吐。
丹房里很暗,只有几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那些丹炉还在烧,炉膛里的火明明灭灭,映出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脸色灰败,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已经不动了,有人睁着眼睛,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萧靖川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那些还能动的人扶起来,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把他们往外推。“走!都走!门在那边,出去!快出去!你们现在自由了!”那些人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点翠跑过来,拉着他们的手,安抚过后,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往外带。
萧靖川继续往里跑。丹房很深,越往里走,药味越重,空气越稀薄。他的眼睛被熏得睁不开,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尽全力。
他跑过一座又一座丹炉,跑过一排又一排架子,跑过那些堆满了瓶瓶罐罐的角落。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倒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软塌塌地挂在捆着他的绳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头垂着,脸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了,看不清面容,衣裳上全是药渍,分不清哪是药,哪是血。
萧靖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他的腿忽然软了,软得差点站不住。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把那散落的头发拨开。那张脸露出来——几乎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君右丞。”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君右丞!你醒一醒!”
萧靖川大喊:“君右丞!”
“你醒一醒!”
——
第135章最开始的颜色“干终于艰难地走到……
干初,晏皇宫。
君右丞睁开眼睛的时候,萧靖川正蹲在他面前,手还握着他冰凉的手指。
那双眼睛睁开了,可萧靖川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焦聚,像两口枯井,君右丞看着某个方向,可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有人把他里面的东西都掏走了,只留下一个壳子,还保持着人的形状,里面已经空了。
萧靖川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反应。萧靖川摇了摇他的肩膀,他只是随着那力道微微晃动,像一截被风吹动的枯木。萧靖川把他的脸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就那样穿过他,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萧靖川的手开始发抖。他见过这种眼神。在终南山里,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等死的孩子,在被官军追了三天三夜的劳役脸上,在那个交了七次税、最后只能靠在墙根上等死的老军眼里。
他见过。可那是别人的眼睛,不是君右丞的。君右丞的眼睛应该有光的。在月光下,在书房里,在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应该有东西的。
萧靖川的手从君右丞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可他没松手。
点翠从丹房外面跑进来,怀里还抱着那面镜子。她的道袍上沾了不知道谁的血,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散了几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她的脚步还是快的,像一阵风。
她跑到君右丞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t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深不见底。
“少爷他……”点翠开口。
萧靖川站起来,低头看着君右丞。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是冷的:“是啊。变成这样了。晏帝可真是厉害,随便一个正常人,都能被他变成这副样子。”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君右丞。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那具已经从龙椅上拖下来的尸体再拖出来,再捅上几刀。他深吸一口气,丹房里刺鼻的药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少爷就交给你了。”
点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最后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Yes,sir!”
萧靖川皱了皱眉,转过身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点翠眨眨眼,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和平时一模一样,没心没肺的:“是西域话。保证完成任务的意思。”
萧靖川望着点翠,点翠蹲在那里,抱着那面镜子,握着君右丞的手,她穿着道袍,簪着竹子簪子,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神神叨叨的小姑娘。
可萧靖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就像当初在君府,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如……点翠的眼底一直是没有温度的。
是这样吗?萧靖川忽然不确定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想从那里面找出什么东西。可点翠只是笑着,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什么都没找到。
也许是他想多了吧。
萧靖川心想,于是他转过身,朝丹房外面走去。现在外面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长安城刚打下来,到处都是烂摊子。楚巫王在东边,蜀王在西边,两路大军随时可能杀过来。城里的人心还是散的,百姓们还不知道换了天。身为起义军的首领,他必须去处理这些事。
【萧靖川的背影渐渐被拉远,天幕之上,画面缓缓流转。金色的文字浮现出来,在深色的背景上熠熠生辉,笔画像是被火焰烧过,留下灼热的痕迹。「干」字作为底纹铺陈开来,洋洋洒洒,像是漫天洒下的金箔,秋日里落了一地的银杏叶。洋洋洒洒的白底洒金就像是干这个朝代带给人的感觉。】
所有干中时期后世观看干初的人都有些窒息。因为画面上出现了一行字。
【“太祖入咸阳,效汉高祖与民约法三章。”】
【画面切换,长安城的街巷出现在眼前。雪还没化完,路面上泥泞不堪。两旁的店铺关了大半,剩下的几家也半死不活,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像一排掉了牙的嘴。街上的人不多,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在躲什么。
萧靖川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没有穿甲胄,也没有带那把剑。他一个人走在街上,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没有人认出他就是刚刚打入长安诛杀了晏帝的萧贼,他走到一个粥棚前,那里排着长队,都是些面黄肌瘦的人,端着碗,等着那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萧靖川站在队尾,也不着急,就这样跟着人群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却还算亮。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老汉上下打量他一番,“这年头还敢往长安跑,胆子不小。昨天长安可还打了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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