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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佩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脚步轻快地离去,半晌,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喜糖。
她其实今天刚收到卢朔今年寄来的第三封信。
原本的心情是很雀跃的,但现在,好像又有点冷了下去。
她缓慢地剥开糖纸,将糖块放入口中。
很清甜,很好吃。
但为什么她又有点想流泪了-
卢朔参军的第三年,他以惊人的速度,升到了百户的位置。
这个位置,在本朝有部分是承袭,但也有部分是选拔,卢朔便是后者。
他虽然在信中总是报喜不报忧,但贺兰佩也知道,升到这个位置,肯定付出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代价。
父兄皆在朝为官,她也不是傻子,沿海到底发生过哪些战事,战况如何,卢朔所在的那支水师究竟做了什么事,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甚至偶尔能看到卢朔的名字从军报上一闪而过。
同僚问贺兰宗,这名字好眼熟啊,你那义子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他做什么去了?
贺兰宗道,确实和义子同名,至于义子做什么去了,他也不知。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这些长辈哪里管得住。
贺兰佩写信给卢朔,说他那药吃了好像没什么用,她仍然是个哑巴。不过京中大夫验看过了,说那药无毒,当养生丸吃吃也无妨,所以她还是在吃着,万一能有奇迹呢?
她问他,如果有一天她能说话了,他会回来看她吗?
四个月后收到他的来信,他并未回复她上一封的提问,只是照旧说了些军中近况,末尾又叫她好好照顾自己。
贺兰佩去问贺兰宗,卢朔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叫出头了呢?纯靠自己起来的百户还不够吗?百户上面有千户,千户上面还有别的,没完没了,总不能等卢朔干回中央吧!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收手,难道还要她跑到南方去嫁给他?
对此,贺兰宗也无法回答。
他其实早就已经对卢朔没有要求了,但卢朔自己不回来,他能有什么办法。况且,作为一个军人,他也不赞成卢朔现在回来。干得好好地,丢下同袍跑了算怎么回事?他又不是个普通小兵,他是有责任在身的人!
第四年八月,贺兰佩模仿父亲笔迹,谎称“女儿”病得很重,做梦都在叫卢朔的名字,问他有无空暇,能否告假回家一趟。
这一次,卢朔的回信来得很快,中间只隔了两个多月。抛去路上的时间,他几乎是在收信后的第一时间就给她回了信。
信中的他显得很焦急,笔迹也很凌乱,问贺兰佩到底生了什么病,大夫怎么说,又请宣国公和夫人好好照顾她,他一定想办法找个时间回来看她。
贺兰宗收到信觉得纳闷,逼问贺兰佩上次回信到底回了什么,贺兰佩眼见瞒不住,只好交代了实话。
贺兰宗把她痛骂一顿,说军务当前,她岂能因这点儿女私情就误导卢朔,这是要分他的神,乱他的心,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坏了卢朔的事,甚至坏了朝廷的事,她怎么担待得起!
其实当时那封信寄出去之后,贺兰佩就有点后悔了。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撒谎的,卢朔和沈壑川不一样,沈壑川当年是在外面游山玩水,他爹娘才会出此下策逼他回家。而卢朔是在执行军务,她这样骗他,除了让他干着急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可信已经在路上了,她也拦不回来。
贺兰佩被贺兰宗骂得流泪不语,章宜珠抱着她,对贺兰宗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她也知道错了,别说了。”
这是贺兰宗第一次对贺兰佩说重话,见她都哭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捏了捏眉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下次不要这样了。快点,写封信回去给卢朔说清楚,免得他胡思乱想。”
贺兰佩抽抽噎噎地写了,贺兰宗亲自检查了一遍,封信发出-
贺兰佩八月谎报的病情,十月收到的回信,原本一年三封,每四个月收一次信,但今年的十二月,她没有收到卢朔的来信。
她去问父亲,贺兰宗只说,大抵是上次写早了,十月就来了信,知道她其实无事后,卢朔可能就没有再急着回。
于是贺兰佩又等了两个月,到了新一年的二月,她还是没有收到卢朔的来信。
她有点担心,想去问父亲,但父亲最近似乎是忙于公务,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还要出好几天公差,她便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只拜托管家多多留意其他宅子有没有收到信。
万一是卢朔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决定换个地址寄了呢?
章宜珠大约是怕她多思多虑,便常常带她出门游玩。
她不忍拂母亲的意,便也故作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到了三月,卢朔终于来了信,由贺兰宗交到了贺兰佩手里。
贺兰佩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
信上除了惯例的问候外,还道了歉,说之前事务实在繁忙,总是抽不出完整的时间写信,又怕信写得短了,让她觉得敷衍。好不容易终于抽了个空,才写下了这封信。
他说回家的事恐怕还得搁置一段时间,但还好小姐没有事,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后面还写了一点琐事,贺兰佩看了很久。
她看到结尾,又回到开头,反反复复地、翻来覆去地看。
贺兰宗道:“怎么了,一封信要看这么久?”
贺兰佩抬起头,看着贺兰宗。
贺兰宗撇了撇嘴,背起手道:“好好好,你慢慢看,想看多久看多久,我先走了。”
贺兰佩默默地看着父亲走了出去。
她又开始低头看卢朔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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